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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可访谈集:人体阳气与疾病(图文)

当时我就发现不仅是北方人阳虚啊,南方人虚的也特别多,而且南方人阳虚的几乎是百分之百,无一例外。南方气候特别热,一般人讲,有夏无冬,这么酷热的气候,人们在这样的一个气候竟然没有一个得火证、热斑点,或者阴虚证,这个事情让我非常惊诧,不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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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自田原《人体阳气与疾病——对话大医李可》

访谈时间 2007年10月20日 北京

 

现代化家家吹空调,伤阳气人人亚健康

田原:说到补养阳气,您觉得现代人的阳气普遍处于一种什么状态?

李可:呃,这个问题是这样。我2004年的时候,根据邓老(邓铁涛)建议啊,在南方那几个省跑得比较多,几乎每年都来三四次,包括广州、广西的南宁等好些地方。主要就是帮刘力红和广东省中医院。我在那边每年呆几个月,后来是因为我病了才回来。我来南方以后,看过的病人大概有一千多人,这个里头有一个很特殊的现象,如果从中医的六淫来分类就是风、寒、暑、湿、燥、火,那么我所看的病人阳虚寒湿证的十之有八九,而阴虚火热证的百不见一二,一例都没有遇到过。

当时我就发现不仅是北方人阳虚啊,南方人虚的也特别多,而且南方人阳虚的几乎是百分之百,无一例外。南方气候特别热,一般人讲,有夏无冬,这么酷热的气候,人们在这样的一个气候竟然没有一个得火证、热斑点,或者阴虚证,这个事情让我非常惊诧,不理解。

田原:阳虚的主要表现症状是什么?

李可:表现症状就是怕冷。所以从那时候开始,我就注意观察南方人的生活习惯。就开始寻找根源,在我的观察当中发现:第一个问题就是南方人普遍都使用空调,经常开著,把空调开到十几度。外面大夏天,气温三十几度,一进到屋里,就像掉到了冰窟窿里头了。空调是现代科学的一个发明,若说它的利和弊,我看是弊多于利,这么一冷一热,每天经过好多次,出现很多人为的空调病。

田原:您说到空调病,这可是时髦的病,被归为亚健康状态的一种。西医认为这种病的原因除了过冷的刺激还有两个原因:一个是空调房门窗都关著,负离子太少了,空气不“新鲜”所以发病。第二个原因是温差变化大,人的植物神经系统无法适应。您认为空调病从中医的角度怎么理解?

李可:这个东西是这样,空调的发明破坏了我们几千年正常气候下的这种生活节奏。寒湿是伤人最厉害的外邪啊,我们人造的寒邪比那个自然界的寒邪还要厉害。

我们有好几千年就处在没有空调的状态下,生活得非常好。自从空调出现以后,阴寒之气,它频频进入体内。比如今天我马上从这里出去了,外边是一团火,然后进入有空调的环境,马上就发冷,感觉穿一件衣服都不够用。就这样反复地把寒气一层一层地压在体内,这样的话就造成很多病。比如说头痛、慢性鼻炎、阴暑证。所谓阴暑证,就是暑天受寒得的一种病,它和暑热症不一样,看起来是暑天得的病,实际上是一种阴寒症。再有一种,就足常年难癒的感冒,青年妇女的痛经,产后病,婴儿在空调的环境下长大,最容易得哮喘病。这是我近几年在南方地区发现的,几乎是一个普遍规律,各地都有这种病人。

再有一种就是无缘无故泻肚,吃了东西加上吹空调,然后就又吐又泻。还有一种情况是高热不退,这个高热不退应该说是好事,因为呢,寒气进入人体以后,人体的阳气就要起来抗争,这样的话就发热。

田原:发热其实是人体机能正常的表现?

李可:对。它是从外面进去的,你让它从外面透发出去,这个病就好了。我们发热的时候,常常是吃西瓜、吃冰块,用大量的抗生素,把表面上的东西消下去,实际上这个寒气并没有出来,所以长期发热,甚至上多天都解决不了。而且经过这样的治疗以后,又留了病根了,一旦遇到一个同样的或者稍微适当的环境,他的病就又发作,这个(情况)很多。另外一种更普遍,身体虚弱的人,全身肌肉关节疼痛,而且这种疼痛带有一种抽搐的性质,这个就是中医说的寒主收引,就是说寒邪具有收缩、牵引、内敛之特性,感受到寒邪以后,阳气一时抵抗不了,它就收缩。

一个是空调对人的伤害,再一个就是南方人的生活习惯问题。因为在南方的话几乎就只有夏天,没有什么春、秋、冬啊。由于空气热,特别喜欢吃生冷的东西,他们常年的生活习惯就是喝冷饮,喝冰镇过的汽水、果汁,冲冷水澡。或者在睡觉的时候空调开得很大,睡著以后就受病了。

为比么南方人没有一个热证?而且大部分是属于阴证、寒证、湿证?这些是主要原因。

当然,用了这么长时间已经习惯了,而且这个空调,广东人那边没有也不行,那就把空调尽量摆里面一些,把它的温度调高一点就行,调到你不至于热得够呛,但是也不至于冷得打颤,这样你的身体就不会造成伤害。或者开空调的时候,把窗户打开,有一点自然风就把寒风赶跑。

田原:但是北方人这些年随著兜里的钱越来越多,而且气候逐年变热,也有很多人开始用空调,北方人阳气的损伤应该也很厉害。

李可:南方人阳气的损伤比北方要大得多。

田原:为什么?

李可:就中医理论来讲,南方就是丙丁,属火啊,它就那种大气候。由于外界的这种热,再加上本身这个阳气不断释放,他里面就空虚了,在这种情况下,肯定损伤的阳气要比北方人多。这个时候你就应该经常保护这个阳气,不要让它释放过度。

田原:怎么保护呢,就是不要喝冷饮,不要洗冷水澡吗?

李可:除了这些以外,还有这个休息时间也要注意。大城市中的人,起居节奏不太好,有些违反了我们民族古代传下来的养生的要领、原则和方法。就是睡得非常晚。像什么过夜生活啊,整个生活都要集中在晚上12点以后,一弄弄到天亮才睡觉。人和自然界是同一步调,当太阳落山以后,在10点钟以前就应该入睡,阴阳颠倒,人的生活就不能和大自然同步了啊!那个时间正是人们胆经开始造血、清除体内垃圾的这么一个时间。如果这个时候不能入睡,没有充足的睡眠,深层的睡眠,那么体内的功能就发挥不好,这是一种情况。人体的生物钟功能同样会被改变,被破坏。

所以一开始在南方看到这种情况我也很奇怪,这么大热天为什么所有病人都阳虚呢?

田原:您刚才说的这种群体性的阳虚体质都是从脉象上看出来的?

李可:不仅脉象体现出来的,所有的证候,所有的病证都是这样。(笑)

田原:看到以后,您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?

李可:对。我所看过的病人,一开始我也解释不好,经过好长时间反思以后啊,最后我就找到这么几i点,一个是错误的生活理念,错误的生活习惯。另一个就是南方搞中医的人啊,误以为他们处在南方,处在最热的地方,就应该补充一些凉的东西,其实进一步伤害了阳气。现在的疾病总体情况都是这样,包括外国。我也看了好多外国人,都是这样。

所以我说这个阳虚的人上占八九,真正阴虚的百不见一。有些中医开方子的时候,思维也掉进了一个错误的圈子里,那就是滋阴降火,结果越降越糟,雪上加霜。而我所见的这些病没有一例不需要扶阳的。

田原:对于老百姓来讲,阳气只是个概念,摸不著也看不见。阳气的损伤从哪些方面,或者说从哪些身体状态的改变能够表现出来,,让咱们心里有个底儿,知道,哦,我的阳气亏损了?您给我们讲讲啊?(笑)

李可:这个阳气是先天肾气,后天脾胃之气结合在一起的混元一气!很难分清哪个是中气哪个是先气。肾气又称元阳,命门真火,生命的根基和原动力。阳气损伤的后果非常严重。一个就是健康人,他还没有感觉到自己有病,但是他脸色一般是一种苍白灰暗的,不是非常红润。我们在各个机关、团体,特别是在饭店,看到的工作人员,长期在那种环境下生活,很多小青年儿,他的那个脸色非常不好看,但是并没有发病。

田原: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亚健康了?

李可:呃,处于一种西医说的亚健康状态。再一个就是人的抵抗力下降,怕风、怕冷,特别容易感冒,或者食欲不好,或者拉肚子。再有就是妇女的月经病,产后病,老人的心肺病,和用这个空调都很有关系。

我曾经参与过西医ICU急危症重病人的抢救。我进去(ICU病房))以后,我都冷得受不了,那个心衰,或者是肺衰,或者是肾衰的病人,应该是最怕冷的,还放在那个低温条件下,更受不了。但这个东西也是没有办法,有规定。但是病人在这样的环境很不容易救活的。我建议最好把空调调到26度以上,这是一个方法。再一个就是我告诉家属让病人赶快出院,这样的一个条件下那是事倍功半。

田原:说到寒证,有个中医本科学生跟我说,他在临床中,看到有些病人明明是一派寒象,但是问他是不是想喝热饮时,病人却告诉他想喝冷饮,然后他就晕了,分不清是热证还是寒证了,您给又支个招儿?(笑)

李可:这个要看具体情况。阴寒内盛会出现假阳证,但喝了凉水进一步加重。这个东西,最难分辨,也最容易骗人。病人有假象,我们也作假,让病人熬好四逆汤放冰箱,让他觉得凉,实际上四逆汤过了中焦,就发挥热的作用,就是瞒天过海。(笑)

田原:这招儿可够绝的。(笑)听您这么说,感觉我们面对的不是传统意义的“病”,还真像面对一个狡猾多变的敌人了。

李可:疾病和人一样,它也非常狡猾。它表现出来的东西,不一定是它的正面,所以要想到深层的东西,想到背后的东西,这样才不会犯错误。有好多病人啊,大概有一百例以上,就是每到晚上睡觉的时候,他们的脚必须放在冰上才能睡著。这种情况好象是热得很厉害,其实是虚阳外越。这个就用四逆汤,让阳气回到下焦,用两三付药就好了,好得非常快。如果辨证错了,用了寒凉药物,反而散他的阳气,完了,那就死路一条。

我把这个病的东西做了一个总结,不管你的表里内外,四肢关节,五官九窍,五脏六腑,不管哪一个地方,只要阳气不到位那就是病。

我在南方看过一个公安部门的记者,他来广州帮助省委整理抗战时期老一辈的英雄事迹,他在广州一共工作了3个月,回去以后大病3个月。他这个病怎么得的呢?就是因为空调。因为在办公室大家都习惯这个环境,但是他不习惯,受不了,又要坚持把这个东西写完,回去以后就大病一场,他病到什么程度?走三步路、五步路就得喘一口气,再一个就是吃东西非常少,而且吃多少拉多少。还有一种情况怕风、怕冷,夏天去我那儿看病,穿棉衣、戴棉帽,还戴着口罩。他跟我说受不了风,就是开一下门那一点风都受不了。可见空调这个东西伤害阳气的严重性。

像他这种情况,最后就把阴寒之气一层层挤压在人体三阴经最底层的地方,一时半会儿出不了,我给他治了一个半月才好了。

中医里没有高血压 老中医点醒迷糊人

田原:您看上去挺硬朗,状态也非常好。李老今年有七十岁了吧?

李可:七十八岁了。不乐观,也是一大堆的毛病。(笑)

田原:是吗?看起来很健康,就是略瘦一些,俗语说:有钱难买老来瘦。(笑)您一直都这么瘦吗?

李可:从年青的时候就瘦,我就是这种体质。

田原:您看病到现在有多少年了?

李可:52年。

田原:大半辈子都在看病呢(笑)。说起这次采访,我从去年初就开始给您家里打电话,一直打不通。后来打到山西省灵石中医院,也没有找到您。

李可:我一般都不在。

田原:刚才这个病人是哪儿的?

李可:是北京郊区的。

田原:他怎么知道您来北京了?

李可:噢……他去过灵石,他夫人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,整个关节变形,人不能动了。

田原:哦,特意到山西找您,您给看好了?

李可:现在差不多,走路问题不大。

田原:今天他来是给自己看病,还是给他夫人看病?

李可:他领他妹妹来的。

田原:也是风湿病?

李可:不,属于那个肾性高血压。

田原:我们在网上搜集到一些资料,知道您看心脏病和重症心衰病人疗效非常好。

李可:这方面多一些。

田原:刚才说肾性高血压,这样的病人,您也有把握?

李可:呃,也不能说有把握,有一部分人能好,那是各种条件都具备了。

田原:除去各种条件中的其它条件,您完全用中药来治疗吗?治疗很多这样的病人?

李可:是啊,很多。

田原:都好了?

李可:呃,对,基本上都好了。

田原:这样说的话,西医和中医看来最难治愈的高血压,对您来说倒是挺轻松的?

李可:也不一定。这种病很复杂,因为它不是单纯的哪一部分的病,而是整体失调。所以中医治疗高血压一般不会单纯地从某个东西入手,因为血压这个概念在中医里没有啊(笑)。

田原:在中医里没有血压这个概念,那么,和血压相对应的是什么,就是身体失调,阴阳失调?

李可:呃,这种病,一般来讲都是先天阳虚,先天阳气不足,有好些遗传因素,然后再加上后天失调。人的头部啊,是阳气汇聚的地方,所以过去《内经》讲:头为诸阳之汇。阳气就汇合在这个地方。这个高血压,为什么长时间治疗不好呢,就是因为浊阴啊,(它)窃踞了这个阳气的位置了。清阳不升,浊阴不降,和过去讲所谓"肝阳上亢"什么的,不是一回事。

田原:我们不说西药降压的理念,就中成药来说,药店里治疗高血压的大多是针对“肝阳上亢”的。

李可:这个东西啊,越打压那个肝阳,这个病越顽固,越好不了。

田原:看来您治疗高血压的理论和方法,和普遍认为的有些不同。是否您有一个更深的认识,而更全面地去捕捉它。

李可:和别人不一样。我认为一般来讲属于三阴病,肝、脾、肾,就是这三经的阳气过于虚了,它应该占的这个位置被浊阴占据了,你把它(浊阴)给疏散了,扫除了,就行了。

田原:要按您这么讲,治疗高血压太简单了!(笑)

李可:(笑)情况也不一样,但大部分是这样。

田原:您能给我们举一个例子吗?让我们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简单。(笑)

李可:2000年秋天,我的一个年轻弟子,中医根底不深,学眼科的。他治了一个农村农妇20多年的高血压,他的丈夫是煤矿老板,有钱了在外边胡作非为,女的就生气,突然蛛网膜下腔大量出血,出血后不久,双眼什么也看不到了。这种暴盲,按照六经辨证,属于寒邪直中少阴。当时用的麻黄附子细辛汤,出了大汗,血压就好了,第二天人就醒过来了,眼睛可以看到人影,脑水肿减轻,小便也多了。之后近十年的时间,一直血压稳定,一劳永逸。这个在我的书里有,那个书印刷时印错了,印成我的病案了。但是这个他也没想到有这么好的效果,也解释不了。

田原:这事儿是挺奇怪的(笑),麻黄、细辛、附子按照现在的医学观点,是升高血压的,为什么到了您这儿反正能治愈高血压,而且是治了一例20多年的高血压?

李可:现在有这样一个误区,麻桂主升散,血压高、脸红好像也是升散,因为有这样的关系,血压高就只懂得平肝潜阳,镇肝熄风!不知道辛温的东西可以起效,麻桂还有这么好的效果。

田原:本来血压就高了,还用貌似升压的药,李老,您的方法再一次被很多人不理解了。(笑)

李可:血压为什么高?实际上就是机体有阻滞。机体是非常奥妙的,因为有阻滞,需要高的压力,才能够供养末端,这是个物理的道理。一般的药到不了末端。如果用西医的方法终身的服药,末端呢,又不断向机体发放指令,我这边不够吃了,赶快给我送吃的,这个指令始终存在,所以药要不停地用,你高一点儿我就给你压下来,使机体末端始终处于缺血的状态。用了麻桂以后,出了一身的汗,这个病就好了。

田原:给了它助力,使血液冲在末端,压力自然就不需要存在了?

李可:呃。卢火神曾经也讲过:扶阳就是两个,宣通和温补。用麻桂就是宣通,把阻滞拿掉,不需要那么高的压力就可以灌溉了。在南通开中医会议的时候我写过一篇文章,《从麻黄汤治愈蛛网膜下腔出血并发暴盲引发的思考》,扼要的讲了讲关于麻黄桂枝附子在高血压中能用不能用,用了会有什么后果的问题。把大家的疑惑破解掉,如果这个解决不好,以后谁也不敢用。

人体内阳气是将军 十胖人九个是虚证

 

田原:我了解到四川有一个卢火神,看病的时候也是先扶正病人的阳气。

李可:呃,他那个年代更久远,传到卢崇汉的时候已经是第四代了。

田原:每个中医都有自己的流派与理念,有从脾论治的,有从肝论治等等,很少听到从阳气入手。听起来倒像一个总则。所谓阴阳平衡。

李可:这是个总体啊。中医上讲的阴阳啊,其实是浑然一体,互相融合的,不能说这边儿就是阳,那边儿就是阴。人的元气也是一样,从出生时,他的元气就是浑然一体的,但是因为先天的东西和后天的东西又有所区别,而且两者互为其根。比如说脾胃是后天之本,而且根据五行的理论,脾属土,土能够生万物,其它四行(脏腑)啊都受它的灌溉,如果在中间这块出了毛病啊,脾胃不能够健运,那五脏就失养了,最后还要归结到后天之伤,损及先天之阳,动摇了生命的根基。

所以现在的病啊,首先就是脾胃先受伤——吃喝大量的生冷食物、饮料,生活不节制,房事过多;还有就是生活过于劳累,思想比较复杂,或者压力大等等,中医说:思伤脾啊,所以这个人首先就不想吃东西,消瘦,然后从这个地方开始,演变出多种疾病,像糖尿病、高血压……都是这么来的。

田原:如果按您说的思虑过多伤及脾脏,就不想吃东西,会消瘦。但是为什么很多胖人也脾虚,这种情况怎么理解?

李可:胖也是虚胖,十个胖子九个虚啊(笑),越胖的人越怕冷啊。他胖是因为有多余的废物积聚在体内啊,就是湿滞啊。

田原:您刚才说阳虚之人十之八九,为什么现在治疗阴虚的“六味地黄丸”卖得那么好?而且很多医生,不管中医还是西医,都特别喜欢开“六味地黄丸”。

李可:这个中医啊,从金元以后,逐渐的,有些个分支,就走向歧路,其中走得最远的是朱丹溪。他当时创造了一个理论,叫“阳常有余,阴常不足”,实际上是谬论,他首先就把《内经》的宗旨给悖离了。现在啊,我们好多大夫看病啊,都是根据他这个理论来的。(笑)

田原:但是也有临床疗效啊。

李可:各人经验不同。滋阴降火这个东西啊,所谓的现代派,也就是西化以后的中医这种流派啊,用的纯粹就是这个东西,所以常常适得其反。所以我们现在治病治的是啥?首先就要补救长期服用阴寒的药物损伤了的正气,我们得先治疗这个。

田原:中医有句话叫“春夏养阳”,如果说您和卢火神治病的时候都是从阳论治,那可不可以理解为,在春夏两个季节把阳气“养”足了,很多病就不会发生了?

李可:《内经》里面有“春夏养阳”这么个提法,这个春夏养阳的养生方法,对于避免很多的疾病有效。这是古代几千年实践得出来的一个非常正确的结论。

我们中医讲究治未病,治未病并不是说治那个没有病的人,而是在疾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遏制它。因为人是自然界大气所生万物的其中一种,人的身体和自然界是同步的。自然界的规律是春温夏热,秋凉冬暖,所有的动、植物都要遵循这个规律。

那么冬天,积蓄了大量的能量以后,到来年开春,阳气慢慢升华,这个时候冬天的动物也醒来了,一些植物开始慢慢生长,萌芽、发育,这是一个阶段。然后到了夏天,阳气又进一步生发。所以春天和夏天,耗费的阳气最多。人的生命,以及动、植物的生命,也是依据这样一种情况生长、发展,也要消耗很多阳气,所以在这个时候特别要强调养阳了,要不断的补充、保护阳气,就是因为阳气消耗特别大,你不要再伤害它。其实阳气这个东西,不仅是春夏要养阳,一年四季任何时候你都不要伤害它。

田原:我感觉您特别强调阳气的作用,但是一般人都认为,一个健康的人,阴阳要平衡。

李可:这个观念不完全对。为什么呢?从《内经》开始,从《易经》开始,就特别强调:人的阳气乃是生命的根基。阴这个东西,阴是包括你人体的所有器官,你所吃进去的食物,各种营养成份,这些东西是属于阴的。那个阳气是居于统帅地位的,是一个主导。所以阴的东西,都是在阳的统率下,绝对不是半斤八两,平起平坐,阴阳平和。这个阴阳平和是指这个阳气主导下的阴阳平和。

《内经》有几句话,一个是“阴平阳密,精神乃固”,还有一句“凡阴阳之要,阳密乃固”。阴气和阳气的重要性在哪呢?阳秘,当你的阳气处在一个固秘(饱满)的状态下的时候,才能达到阴平阳密。另外《内经》有许多重要观点,比如说“阳气者若天与日,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”,折寿就是短命啊。易经也讲: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!通俗讲:有了太阳才有了生命,阳气就是人身的太阳……

田原:俗话说万物生长靠太阳。(笑)

李可:没有阳气就没有生命。从养生治病的经历来看:阳萎则病,阳衰则危,阳亡则死;所以救阳,护阳,温阳,养阳,通阳,一刻不可忘;治病用药切切不可伤阳。所以古人云:万病不治求之于肾。求之于肾就是救阳气。

举一个例子:一个人在各个不同的生命阶段表现也不一样,小孩儿时候,当然是阳气旺盛;生长发育到成年以后的话,所谓阴阳平衡,就是处在一种健康的状态;但是,到老年以后,无缘无故的流鼻涕、流口水、流眼泪,或者是小便憋不住,尿频,这些都是因为人在老年以后,阳气衰弱,阳气失去统帅作用。

很多老年人在危险期的时候,特别是像一些冠心病、风湿性心脏病,肺心病,或者其它的并发急性心衰,只有一条办法,就是救阳,方法就是补充阳气,保护阳气。要特别看中一点。阳气救回来了,这个人就活过来了。这个东西就好象水龙头的开关一样,它的阀门、螺丝逐渐的变松,要把它拧好。我记得读《傅青主女科》时,有一段话,治疗大出血之后怎么样来挽救,原话是“已亡之阴难以骤生,未亡之气所当急固”,大出血之后,损失的血虽然不能马上生出来,但是一旦阴损及阳,阳气一散,这个人生命就终结了。你看他虽然病的非常厉害,只要有一丝阳气不散,这个就可以救。所以在看病的时候有个格言:生死关头救阳为急。

田原:您从行医到现在,看过的病人有个大概的数据吗?

李可:哎呀,总有10多万吧。

田原:冒昧问您一句,有效率能有多少?

李可:一般的都有效。

田原:在您这10多万病人中,重症心衰的病人占多数?

李可:我主要就是治疗这个病。

田原:您收治的重症心衰病人到了什么程度?

李可:就是西医判断这个人绝对活不了了,嘱咐家属准备后事,大多发了病危通知书。像这种情况居多数,大部分人都是这样。

田原:这些病人被送到您这儿的时候,都是什么状态?

李可:大部分都昏迷了,找不到脉搏,量不到血压,有的还剩下一点呼吸,全身冰凉,就剩胸部心脏这一块还有一点温度……其实这种病人救过来的速度最快,吃上药马上就好。

田原:为什么?

李可:就像打仗一样啊,因为他的矛盾集中啊。反而那种半死不活,说好不好,说坏不坏的情况费的时间很长。其实越是重症,中医抢救的速度、抢救的效果越好,在这个领域肯定强过现代医学。

田原:通常情况下,像您说的这种重症心衰病人,应该是全身衰竭,并且伴有很多合并症了吧?

李可:对,各种各样的病,到最后就走到这一步了。

阳气虚结块成肿瘤 急化疗病人丢性命

田原:李老,您认为肿瘤病人能抢救过来吗?

李可:呃,一样。但是,心衰可以抢救过来,肿瘤呢,因为它这个五脏的损伤过大,有的吧,可以救活;有的就算抢救过来了,不久也就死去了,因为他使用中药太晚了。在肿瘤早期还差不多。不只肿瘤,好多病都不是马上就得的啊,往往发现的时候,整个五脏气血都损伤得很严重。

肿瘤这个东西最早产生的是阳虚,阳气虚了以后,慢慢就结成小块儿,然后逐渐长大,成为一个影响人生命的东西,所以我治疗肿瘤的时候,找原点,还是在阳气上下工夫。首先保住这个病人的阳气,不要让他继续再消耗,然后想办法把这个东西慢慢缩小,使这个病人暂时和肿瘤共存,然后等到它那个阳气旺了,就可以攻下,把这个肿瘤打败。所以呢,这个肿瘤呢,需要很长时间调理。但是肿瘤病人只要不犯错误,不要做这个放疗、化疗,生命一般都可以延长好多年。

田原:单纯的心衰病人您就可以使他起死回生?

李可:嗯,那个快。

田原:您认为肿瘤病人做放、化疗是错误的?

李可:现在国外西医这个高层啊,对放、化疗这个问题啊,都开始反思了。我记得,去年《参考消息》登过这么一个消息:美国做过一个试验,什么试验呢?给一部分六十五岁到八十岁这个年龄段正常死亡的老人做尸体解剖,解剖的结果是,这些人全部都有肿瘤,有的肿瘤有拳头那么大,十公分左右。

但是本人在生前没有什么感觉,一直到死都没发现自己长了肿瘤。这个说明啥问题啊?说明肿瘤可以和人共存,只要你不惊扰它,它也不能危害你,你越是对它采取一些措施--放疗了,化疗了,手术了……反而使它很快就扩散。

为什么肿瘤病人经过手术或者放、化疗之后,肿瘤很快就扩散?是什么道理?他们(美国人)从那个微观的角度啊,找了一下最基本的原因。研究结果呢,就是这几种方法刺激人体以后啊,病人体内生长了一种叫异常生长因子二号的东西。这个东西一旦抬头,肿瘤就通过淋巴系统、血液系统等各个系统向全身扩散,所以国外基本上都不主张作放疗、化疗了。

有一位很著名的美国大夫,他生前啊,留下一部书,他在书中就反思啊,说我们动手术的这些病人啊,有百分之七十其实可以不动手术,也不应该动手术的。

田原:说明西方医学逐渐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。

李可:美国对中医的研究啊,也不像我们现在这么表面。国内还是说的多,做的少。(笑)去年有个统计,在建国初期的时候,在册的,能看病的中医有二十七万六千人,到了2004年国庆前的时候就只剩下二十七万人,就短了六千人,这才多少年啊?你看我们国家办了那么多中医学院,这么些年下来,每所中医学院最起码应该培养一万人了吧?那就应该增加三十多万,这是最保守的估计。可是最后不但没有增加,反倒少了六千人。好些个大学毕业的中医学生找不到出路,最后都改行学西医了,这样的人多得很啊。这就说明我们这个教育体制是失败的。

中医西化先做CT 大毒之药反救性命

田原:目前我们的中医院校是五年制,两年半学中医,两年半学西医,学生一进校门,就得学习两种思维范式。学生年纪又小,两种思维放在一起,被拉锯一样扯来扯去,很多孩子迷茫、甚至痛苦不堪。最后可能就是哪条路走的顺,哪条路有“钱”途,就奔哪条了。

李可:这和中医全盘西化有很大关系,现在我们全国所有镇以上的医院,凡有中医的,都要被西化。病人来了,他啊首先让你去做CT,做化验,他也跟西医一样凭这个化验单来看病,中医那套东西都忘了,不会用了。

田原:说到中医要不要西化的问题,李老您是最有说服力的,您在灵石县人民医院中医科的时候,几乎所有需要抢救的病人都往中医科急送,堪为奇观。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?

李可:对。那是我在县医院中医科的时候。1979年到1983年。那时候,我正在研究中医的急症治疗,研究怎么样把垂死的病人很快救过来。我是从六十年代初开始研究中医急症的,1979年调入人民医院之后,这套东西就比较成熟了。所以到县级医院里的这些急性心衰的、呼吸衰竭的,或者各种原因引起的重症休克、垂死的这种病人一般都是中医插手,西医主动就邀请中医来协作他们解决这些问题,最后他们就发现,中医用的这些方法不但是见效快,而且救过来以后很稳定,花的钱连他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,有时候就百分之五六。

田原:您用的什么方法?喝药、针灸、灌肠……都有吗?

李可:急救的时候用针灸,主要用中药,很少使用灌肠。

田原:在大多数人心中,包括我自己都有这样的想法,中医还没有发生的病是很厉害的,也就是老百姓讲的养生。甚至很多“名医”也建议请西医比如说心梗,在冠心病阶段更多强调平时的保养,一旦发生心梗,性命攸关了,都认为即使张仲景、华佗在世,也救不了,很多“名中医”都建议赶紧送协和,上呼吸机、打强心针。但是见了您,听了您那么多起死回生的病例,我才突然感觉,太小看中医了,他是真的能逆转生死的。

李可:中医现在逐渐衰弱了。其实中医各种急重症能治疗,过去的书里都讲过。我在农村,看到很多农民,生活各方面困难,有病都拖着,一发病就是九死一生,不救就死了。在晋中地区(的病人)就比较重视,急诊都找中医,西医发了病危通知书,不抬回家就火化,我们那里的人特别怕火化。有个老师姓颜,在高原地区工作几十年,得了心脏病,平均半年住在医院。95年月3月份,他再次发生心衰,当地最高水平的西医认为没有希望,家属不死心,抬出来后,我开始插手治疗,三剂破格救心汤,600克附子,三天后,能下炕了。

因为他没有儿女,很悲观,好了之后,我告诉他方子,让他配药调养,他也没有做,隔了三年,一次重感冒,我没在家,没救回来,本来可以活很长时间。

田原:在您抢救的过程中有底线吗?

李可:我也不知道,尽量努力就是。有一个病人,是个高大的农民,没钱,吃饭都够呛,得了心肌炎也没有钱治,心脏巨大,压迫了整个胸腔。住进我弟子开的医院,病人嘴唇黑,脸上有雾气,脉搏快,喘,根本不能动。住进来以后,200克附子加麝香,隔一个小时加200克,加到750克附子, 4天后醒了。医药费一千多元,我告诉弟子免了他的药费,如果他有钱长期吃培元固本,是可以带病延年的。

田原:附子本来是世人眼中的毒药,但是到了您的手里,把它变成了神药。

李可:这个东西啊,我离休以后,花了几年时间反思了一下,写了个文章,都在我那本书里边儿,我把他们都系统地做以总结,就是当时怎么想的,怎么做的,有些问题是怎么发现的,怎么扭转的。

那时我就发现中医最大的弊病就是中西医结合。现在他们说这方面还取得了很大成就,如何长短……

其实中医本来就有一整套的急救的方法。你说《伤寒论》是怎么来的,那就是在大型瘟疫当中总结的成功经验,什么情况下,用什么方法……这些都讲得非常清楚,但为啥后来中医能掌握这些方法的人很少了?就是从鸦片战争以后,西方帝国主义看中了这个大市场,要让这个他们的医药来占领这个市场。这是个大买卖,发大财的事儿啊。我说在这种境况下,中医的生命力就逐渐被消磨,最后……(沉默)

田原:中医各流派的说法太多了,您入门时没有师传,就靠大量阅读中医书籍来学习中医,对您的思路影响最大的是哪部书?

李可:那个情况就很复杂了。我学中医是自学,特殊机缘走上这条路,根底浅。我 23岁自学中医,6年以后记了些方,那个时候没有鉴别能力啊,囫囵吞枣先咽下去再说。治病的时候也只会对号入座,有时效果不好也闹不清什么回事。请教老中医,他们告诉我,中医的出路在《伤寒论》,于是我就开始自学《伤寒论》。

不过呢,那个时候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天津的左季云老人。我在基层第一线从事中医工作52年,青年时代,通过读左季云《伤寒论类方会参》,从中得以见到一些他所引用的清末火神派始祖郑钦安的一些观点,以及一些思路精华,血液元阳为生命之本的观点。他那个著作里头啊,关于“四逆汤”的论述非常好。所以我当时就接受了他的一些重要观点。他这个书啊,就是用方类证的方法,研究《伤寒论》的一部著作。这在古代研究《伤寒论》的学派里边也是很大的一派。

他这种方法很简单,把性质相同,但是又有许多细微差别的方子啊归纳在一起,然后再辨别具体方子应该怎么用。比如说,发热恶寒,脉浮紧,这不是“太阳”病吗?“太阳”病的这个证,就是“麻黄汤”的适应证,只要你记住“麻黄汤”的这个主证,你就可以用“麻黄汤”这个方子。

田原:看了《伤寒论类方汇参》就找着窍门儿了。(笑)

李可:这个问题是这样,我从学方开始,麻黄汤系列,麻黄附子汤,麻桂各半汤,小青龙汤,大青龙汤,好些东西似懂非懂,但病情是不断改变的,就不能拿着方子套人。现在呢,各种各样的病放在六经中去考虑,妇科、儿科都是这样,进步一点了。(笑)

学医切忌死记硬背 滋阳降火性命不保

田原:您看的书跟大多数学中医的人都不一样?

李可:一般初学中医的人啊,就是先学一些历代遗留下来的方剂,背些“汤头歌”什么的。我没有师传,没有这个过程,没有说要把哪些东西背的滚瓜烂熟的。假使我有老师,他也会规定我背这些。这些个书里头呢,当然是有一些有效的东西,但也有一些个错误的东西,当你把它们普遍接受下来以后,你在临床上就要自己摸索,有很多都是碰得头破血流才悟出来,哪个方子好用,哪个方子绝对不能用,都得有这么一个过程。初学中医的人有一个通病,就是头痛医头,足痛医足,不能整体辨证,用死方子去套活的病人,“对号入座”,十有八九相反。

比如我曾经治疗过这么一个肺结核病人,双肺已经空洞了。他连续发烧一个月了,每天都烧到三十八度、三十八度五,然后出一身大汗,平稳一下,第二天又是那样……我们山西太原的结核病院就给他下了诊断,说这个病不能治了,你们回去准备后事吧。

这是我曾经治疗过的一个病人,用的就是朱丹溪的理论——滋阴降火。他就认为这个痨瘵,“痨”就是现在讲的肺结核,古代管这种病就叫作痨瘵,这种病首先它是损伤脾气、胃气,然后耗散元阳,所以病人会不断地发热。朱丹溪就认为这种病应该补“水”,把那个“火”扑灭了。病人烧到这种程度了,按照他的理论,应该添一些“水”,滋阴啊,水火不就相对平衡了吗?古代治疗这种病用的都是这个办法,主要是滋阴降火。

当时我用的方子是“青蒿鳖甲汤”,治疗所谓“骨蒸潮热”,意思是那个热是从骨头里面出来的,热哄哄的,老退不了。结果吃了这个药以后,这个人到后半夜就感觉气喘,就来不了气儿。我跟病人的弟弟比较熟,连夜过去看他的情况,我一看,坏了。

田原:方子用错了?

李可:这个方子肯定错了!这个病人马上就亡阳,上不来气了,他那个气是有出无入啊。当时他家里生活条件比较好,家里有红参,就把红参打碎,赶快煮汤一口一口喂他,初步稳定一下;然后,我就给他开那个“四逆汤”,先救阳;最后再用“参附龙牡救逆汤” ,一下子潮热退掉了,把他救过来了。之后一直到他临死,有四个月的时间没有发热。这个在历史上是没有的,一例都没有,因为肺结核发热是最难消除的。

田原:虽然退热了,命还是没有保住。

李可:因为他是双肺空洞啊,全身衰竭,所以最后还是死了。

我那个书里头也写到这个问题,那是我最痛苦的一个经历。打那以后我就再也不用滋阴降火的这些东西了。其实这个过程就把胃气进一步的损伤,最后连元气也保不住了,就是死亡。所以用这种方法治疗肺结核一个也好不了。

我那个书里头有一个专门的章节就是谈这个问题的。从朱丹溪创立了这个学说,一直到近代很多人延用他的东西,造成的祸害非常严重。

因为他是个名人,金元四大家之一,在中医历史上有很高地位的。你现在来批判他,就牵连到他这一派的好些个传人啊。所以(笑)……

田原:(笑)传人很多吗?

李可:很多,多数是朱丹溪派的。

田原:您怎么认识这个滋阴降火?

李可:但自从那次以后,我就认识到所谓的热,那是一种“相火离位,土不伏火,元阳虚弱”,这么一种外散的表现。你从这个角度去敛他,就把他敛住了。但是如果不在生死关头你也体会不到这一点。所以说这个过程你没有亲身经历啊,就不可能去鉴别历史传承下来的几十万张中医方子中,哪些正确,哪些不正确。

田原:像您所说,毕竟要在生死关头,这样的机会不一定每一个医者都有啊。

李可:但是彭子益的著作就有这么个好处,你可以用他的那个观点,来考察历史上这些流派,和这些流派的主要论点,他们使用的一些方法,可以进行很明确的鉴别。他的功劳就在这。他把中医的精髓继承下来了,而且保存下来,以供我们以后每一代人都沿着他这个路子发掘,发展。这样中医才有希望。

田原:的确,读书是易事,思索是难事,两者缺一,便全无用处。(笑)也听到很多中医院校里的学生们抱怨,读一本好书很不容易,更不用说思考了。

李可:最好的中医教材是啥?绝不是统编的这套东西,而是有个北京光明中医函授大学,他们的教材都是吕炳奎主编的,那是最正宗的。那些个教材把中医的基本体系都贯穿下来了。虽然也有一些应付时代的东西,比如说西医的解剖学他也编进去了,还有西医的生理病理学什么的他们也讲讲。但主要还是以四大经典《黄帝内经》、《神农本草》、《伤寒杂病论》和《温病学》为主。

田原:西医解剖现在还是中医院校学生的必修课,而且很多中医院校都开始模仿西医的立项、实验,把中药打到老鼠、兔子身上,去看结果、看成分。

李可:那都没有用!中医绝对不会从什么动物实验中得出什么高招来,那完全是徒劳,完全没有用!活着的人,不但是和那些个小动物不同,而且一百个人有一百种模式。绝对不可能像西医的那种,研究一种药,大家都能吃,中医没有这个。

田原:西医是想追求通用方吧,用一种药就能治大多数人的类似的病。

李可:那完全不可能。现在这个西医他也认识到了,就是人是有个体特异性的,这个就是我们中医辨证论治的基本点。他们非常重视这个东西,现在他也正在向这条路上走。

田原:这些观点您以前谈过吗?

李可:没有,这些东西太刺耳。大家心知肚明,就是不愿意放到台面上。安于现状,自欺欺人!

田原:会引起人们更多的思考。

李可:去年新华社西安分社对我做了一次电话采访,和我谈了大概有两个小时,因为这个人他很有意思,所以我无话不谈。最后他发表的时候,就光剩下了干巴巴那么几条,就是李可建议啊,国家应迅速设立中医部,以挽救中医,然后具体的东西就不见下文了。

诸病皆是元气受损 生死关头救阳为急

田原:您曾经遍访山西全境、南北七省,搜集清末民国年间彭子益的《圆运动的古中医学》,认为这本遗书是近百年中医史上的一座丰碑,为什么?您认为汉唐以前的古中医与现代中医学的主要区别是什么?

李可:所谓的古中医学其实都是汉朝以前的中医学。汉唐以后由于好些人误解里面的主要观点,所以中医就走向了歧路。近现代的、西化以后的中医,都有好多错误的看法。

这个问题最早发现的人是谁啊?就是彭子益。彭子的理论源自于河图洛书五行理论,到他逝世前发展为圆运动的古中医学,他在伤寒理论编进一步指出五行中土为中心,运中土可以溉四维,带动中气升降源源不断的供应五脏,以生命的活力,火可以生土,假使脾胃病用本药治疗无效,就要益火之源以生土。先天阳气是属火,命门之火叫阳根,阳根一拔,生命之无延,就没办法延续了。彭子还明确指出,中医的医易结合,伤寒论的全部奥秘,都在一个河图里体现了,一个河图的道理包括了中医所有的道理。他在1947年到1949年,临终的前一两年,将他一生的经验,写成了这本《圆运动的古中医学》。就把这个从《内经》、《易经》,《伤寒杂病论》所有的古代中医学的研究,全部继承了下来。这个书和我们现在的中医学院的教材完全是两回事。他和近代的中西汇通的观点完全不一样,那和中西结合派的观念就更不一样,它是真正古代的中医学。

彭子益的基本观点就是所有病都是本气致病。什么叫本气啊?本气就是元气,就是我刚才说过的混元之气。就是人在生下来以后,脾和胃中间升降所产生的中气,中气为后天之本,是生命的支柱,12经(也就是五脏六腑)的经气好像轮子,中气的升降带动了12经气的旋转,于是生命运动不停,当升则升,当降则降,是为无病,一旦中气受伤,升降乖乱,就是病;中气又是五脏的后勤部,假如没有这个中气维持、不断的供养,五脏就无以所养,最后阳气就无法生存。

先天的阳气,元阳,所有病都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有变了。不管你受了外界多大的干预,到你这个具体的人身上,首先就表现在哪一部分(元气有变的地方)受损伤。中医治病就是以本气为主,以人为本。不管任何病,本气强的,受邪从阳化热、化实;本气虚的,从阴化寒、化虚。

就算有些病是受外因的伤害,但是很多年都搞不清楚是哪有外邪,或者是哪一种外邪伤害了元气,最后归结到他目前的证候啊,首先建立、巩固他的后天。脾胃为后天之本啊,五脏皆禀气于胃,“有胃气则生,无胃气则死”,通俗地讲就是你首先让他吃得下饭,他才有抵抗力。

再一个就是肾气,脾肾为人身两本,治病要以顾护两本为第一要义。

古人有个形象的比喻,脾胃如釜,就是把脾胃比作是灶台上的锅,肾气为釜底之火,肾气就是肾阳,就是锅下的火,锅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食物和水,火力不够,这个水和食物怎么样才能熟得了?所以到最关键的时候,要照顾锅底之火。保护少阴经的那个元阳,元气不要走散。

脾属土,凡是脾胃病,假使理中不效,速用四逆。四逆汤是回阳的,补肾阳,所以就是补火生土!中气伤犹可救,肾气伤,彭子益叫做:拔阳根,从根拔起,生命终结!

治病的大法主要就是这么两点。

田原:就是您常说的“生死关头,救阳为急”。这句话现在网上火的不得了,成了您的经典语录了。(笑)

李可:这也算是一个基本的大法。反正你不管它什么病,只要危及生命了,就赶快把阳气先救回来,别让它跑散。但是意外的情况,比如说肿瘤病人,大量的用抗生素,又做过放疗、化疗……放、化疗对人体的摧残很厉害的,做过以后喝水都要吐啊,更别说吃东西了。

这样的人要先救他的胃气,等什么时候胃气恢复一点,你再治病。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在给一些错误的医疗方法擦屁股,这个费了我们很大的劲,几乎每一个病人都有这么个过程。

田原:追随古人的脚步给了您自信,所以您在《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》的序中曾说“古中医学派,必将逐一攻克世界十大医难题中之心、肺、肾三衰、肿瘤等奇难重危急症!”。

李可:有些个西医曾经对我提出过这样的问题,他们对我说:你们空谈什么治未病,就像遮羞布,一个挡箭牌,我们束手无策的疾病,你们也没有什么高招。我就对他们说,我说同志,你们错了,因为你们不懂中医三千年的历史,现在所说的十大医学难题,包括心脏器质性病变,癌症,脑血管病(包括高血压一系列症状),肺结核,糖尿病系列病症,免疫缺陷病,血液病,慢性肾衰,运动神经元疾病,艾滋病!这些个病西方医学界在本世纪初就提出来了,他们经过100年的奋斗,也没有成功,要我说基本失败了。但在中国来讲,这些病并不是现在才有,而是自古有之。早在张仲景的时代、孙思邈的时代,对其中的一些重要的、威胁人类健康的难题,已经做了比较好的解决,这个距今已经2000年左右。

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,中医的传承发生了断层,很多宝贵的医学遗产没有能够继承下来啊。

特别是近百年来,中医处在四面围剿的困境中,为了寻找出路,最早选择了中西会通,拿我们民族的东西、拿东方的东西向西方靠拢!然后进一步搞科学化、现代化,最后结果只能是自我毁灭。这些情况大家可以说是有目共睹的。

那么中医复兴的路在什么地方?我说不是现代,而是2000年前的古代,不是西方,而是东方,中医的生命的灵魂是中华文化智慧的结晶,走易经与内经结合的路(而绝对不是中西医结合)。是伤寒杂病论,医圣张仲景创立六经辨证一整套的理法方药,统病于六经之内而囊括百法,是攻克世界医学难题的一把金钥匙!

偶下重药起死回生 中药奇效全在剂量

田原:中医的很多宝贝在历史长河中被冲刷,被修改了。这也是您遵循古中医学的原因之一?

李可:所谓的古中医学,应该是汉唐以前的中医学。汉唐以后出现了金元四大家,这个时候中医就开始走向偏颇了。到了明清以后,李时珍那个年代,人们连药方的剂量都搞错了。

李时珍写那个《本草纲目》的时候啊,搜集了很多民间的验方,但是他那个方子有个什么特点?上面都没有剂量,拿不准该放多少,他那个年代的度量跟汉代的又有很大区别,好多的剂量都很大。究竟在临床实践当中会出现什么问题,他也拿不准,那怎么办?就"古之一两,今用一钱可矣"。就是古代要用一两药物,现代把它用到一钱就可以了,十分之一。

这样的话,《伤寒论》也缴械了。《伤寒论》本来很厉害的,就像是一位勇猛的将军一样,张仲景当时就明确了利用附子的毒性,生附子一枚破八片,有毒,破开后煮的效果要大得多,阳气衰亡时,附子毒性就是救命仙丹。但是这个将军现在没有刀也没有剑,近代光看到毒性,没有往更层次去思考,力量肯定就弱了。剂量就是《伤寒论》的刀剑。

我在60年代的时候,我在实践中就发现,教科书里头那些古代的方子有个很奇怪的问题:就是很有效的一个方子没有剂量,你得自个儿去琢磨。

田原:这可怎么办,连做医生的都得摸石头过河了。您开的方子药量都很大,如果按拳击来说,属于重量级的(笑)。您是怎么发现剂量的秘密的?

李可:我怎么样能发现呢?有一次,一个老太太,病得很厉害,医院下了病危通知,让抬回家准备后事。她儿子和我是朋友,就找我去看。我一看四肢冰冷,脉搏非常微弱,血压测不到。当时开了方子,用了一两半的附子,总共开了三剂药!我说你回去以后给老太太煮上吃,如果吃了药后体温上来了,就有效,你就再来找我。结果第二天他就来找我,说我妈情况很好,不但能够坐起来,还吃了很多东西,还张罗要下地帮儿媳妇做点家务活。我说不对!我昨天给你开了三剂药,怎么一天就吃完了?他也摸不着头脑了,就回去跟他媳妇说,原来他媳女一着急,三副药给熬在一块了(笑)。一副一两半,三副就是100多克啊,水又加少了,药熬的就剩下一点儿。他们就给老太太过一会儿喂一匙,喂了四十多分钟,药吃完了,老太太眼睛睁开了,第二天就下炕了。

这说明什么?说明药量问题是个关键问题。

后来到了80年代啊,我们国家考古,发现了一些个文物,其中就有东汉的度量衡器,叫“权”,“权”与《伤寒论》产生于同一个时代,是那个时代的度量标准,有液体的量法是升,有中药的量法--一斤是多少,一两是多少……还有好多钱匕,相当于现代的药匙,比如把中药碾成末以后,病人要买一钱药,一钱是多少呢?你就量那么一钱倒在买药的人手里边儿。

当时啊,上海有位教授,他就根据这个东西做了具体的研究,研究出一种新的计算方法,汉代的一两,就是《伤寒论》上写的一两啊,我们首先把它折算成10钱,1钱为3克,也就是说1两为30克,如果少于这个量,就不能治大病!但现代人多直接乘以15.625,认为1两为15.625克,正是30克的一半。

田原:如果后来没有发现这种新的计算方法,大家可能还是无法理解,您怎么敢给病人用那么大的药量!(笑)看来您的眼光和胆量都是超前的。

李可:那可不敢当(笑),我当时就是误打误撞。发现这个奥秘后,我就逐渐的查找历史上为什么发生断层。为什么《伤寒论》的方子有时候也治不了病了。查来查去,从李时珍开始,就都变成现在的小方子了,几钱几分的用,虽然也可以治好些个病,但我认为治不了大病,在重危急症领域起不了多少作用。

田原:也就是说《伤寒论》的理论虽然非常精炼,但在用药的剂量上如果没有到位,治病的效果肯定会要大打折扣?

李可:等于把那个方子肢解了,只剩一个空壳,它怎么能治病啊?所以我发现了这个东西以后,才开始用大剂量的附子给病人治病。那个很危险啊。

田原:何止危险,超过药典规定的剂量那么多,已经犯法了。(笑)

李可:(笑)对啊,药典上规定最高剂量9克……

刘力红率众尝毒药 抓方子公安先签字

田原:您开附子,最多的时候开过多少克?

李可:用量不等,反正一般心衰重症的病人,基础剂量得200克。抢救急重症啊,就得加大用量,这个东西啊,一下还说不透。

田原:只是基础用量就用到200克,可能有的病人还要用的更多,半斤甚至一斤都有可能用上?(笑)

李可:那个很少。

田原:《神农本草经》上说:“附子,味辛温有毒”。现代实验研究又表明15克附子可以毒死一头牛,您基础用量就要200克了!但临场实践证明:对重症病人立了奇功。(笑)

李可:我们行内的人啊,因为受了西医药理研究的影响,认为附子有大毒。虽然《神农本草》也这么记载,但是中药这个毒性啊,它都是相对的,比如说你得的是热症,那么我这个大黄、石膏对你来说就是仙丹;如果得的是严重的寒症,那么附子啊,这些东西就是良药。你治热症用附子,那一点儿都不行。

2004年在南宁的时候,刘力红带着好多研究生,都是每天起来,单纯尝附子。看看到底人体对附子的耐受有多大,究竟有什么反应,看看会不会像现在科学成分讲的附子有没有那么大的毒性。其中有很多同志在每天早上尝附子的过程中,就治了他好多病!我们这代人用附子都有亲身经历,我们的弟子都是首先自己去尝药。在治疗中,一旦经过辨证,立出方子那是不会有问题。以前方子里有用防风、蜂蜜、黑豆的,都是为了解附子的毒,这样就把药的力量减弱了。

田原:用中药的偏性来纠正人体的偏性,这对一名中医来说是很熟悉的概念,但是大量用附子却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。现在听您笑谈用附子治疗重症病感觉很轻松,但是这个过程走过来,也经历很多坎坷吧,这么大的剂量,哪儿敢光明正大地用啊,药房都不敢给您抓药吧?(笑)

李可:我开始用大量附子抢救病人的时候,我的好多方子都要经过我们县里的公安局长签字。

田原:有意思,中医开药,公安局长签字,这在国内外的医疗史上也是个例。可是,公安局长不是医生,怎么就能给您签字?毕竟是大毒,他怎么敢做这个担保?

李可:他不签字你就取不出药来。因为他了解这个情况,他见我用这个药治好过病,我也给他的家人看过病。所以遇到这种情况,要不就是院长签字,要不就是公安局长签字。(笑)

田原:(笑)您老人家真是厉害!医生开方子还要公安局长的签字才能用药,您看了十几万人,这公安局长的字儿可没少签?

李可:(笑)以后慢慢大家都了解了,他们一看是我开的方子,药房就给药。

田原:开出第一张有大剂量附子的方子,多大年纪?

李可:三十多岁。

田原:还很年轻呢!那时候心里就有底?

李可:啊,那个时候都很有把握了,没把握你不是自找倒霉?(笑)

细辛致命已成往事 续命煮散妙治中风

田原:除了附子,您细辛的量用的也挺大的。有句话叫“细辛不过钱,过钱赛红矾”,用量过大,会导致气闭而死,您在大量用细辛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?

李可:细辛的问题大概是在宋代,出现的这个错误,而且讲这话的不是医生,而是一个看守犯人的牢头。当时有一个犯人自杀了,在他的尸体边上发现旁边放着些药,他鉴别以后认为是细辛粉,所以后世就流传“细辛不过钱”这样的一种说法。你说张仲景用的量超过“一钱”多少倍?伤寒论基础剂量是三两,我用这个量用了40年,没有发生过任何问题。有些特殊的病,特别是接受了河北名医刘沛然老先生的经验之后,刘老先生治重病最高用了200克,我最高时用到120克,也不会有什么问题。

唯一的缺陷是细辛味道太大。我们用的辽宁产的北细辛,我多次喝这个细辛,都恶心。

田原:您自己也吃?

李可:我前段时候突发中风。我自己开方子,就是小续命汤,加细辛附子。当时说话都困难,舌根都发硬。

田原:但是现在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中风的迹象。

李可: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,我吃了好几十付药。但还稍微有一点问题,说话太快就流口水。

田原:没有啊(笑),您也针灸吗?

李可:这个也不需要,针灸是治疗中风的其中一种方法。过去认为中医的治疗手段是“一针,二灸,三服药”,因为针灸那个东西,几乎不需要花钱,就能解决好多问题,高明的针灸大夫啊,他可以通治百病,只要他判断准确,扎上几支针,把上下、表里调一调,这个病就好了。而且针灸也是急救方面的重要手段,在这方面针灸比那些现代医学的治疗手段快得多。一旦你稳住,先让这个人有命,然后再服药,就能把他救回来。

田原:“一针,二灸,三服药”,那您应该属于“三服药”里面的。(笑)您这次中风是自己开的方子?

李可:对。

田原:吃了多长时间?

李可:两个多月。

田原:师母,您给我们描述一下,李老发病的当时是什么状态?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李老曾经中风的痕迹。(笑)

师母:中风时就是流口水,全身麻木。我们俩都是中风啊。

李可:她(李老的夫人)也中风,我们俩一起吃药。(笑)

师母:他太累了,没办法的。现在看的病和以前的不一样。比如以前得癌症的很少啊,现在得癌症的人挺多的呀,每个人的病都不一样,用药就不一样,就要思考,就疲劳。

田原:但是又不能停下来,很多人都把李老当成救命的大医。李老,您怎么认识中风?

李可:这和正气虚有关系,疲劳过度。

中风这个东西啊,从明朝以后啊,就出现了关于内风、外风的争论。特别是到了清末,特别是1840年以后啊,西方医学进入中国,当时对中医的冲击非常厉害。使得一部分中医就考虑一些应对的方法,这个就是最早的那个"中西汇通派",如果你不懂现代医学的东西,那你这个中医就不能够立足,就不能生存,所以他们就搞这个东西。

本来中医治疗中风这种病啊,并不分内外,因为它有形,有证,你就根据这个形和证判断他是哪一经受病,你就治哪一经。如果它牵涉到的方面多,你考虑轻重缓急,侧重于哪一面,基本的方法就是《伤寒论》和《金匮要略》里边儿有个复方,叫《古今录验》大小续命汤。

这个东西在历史上流传的时间在2000年以上,最早应用的是谁啊?唐代号称药王的孙思邈。孙思邈自己中风以后啊,完全不能动,他就口述一个方子,让徒弟帮他磨成粉,做成“煮散”,什么叫煮散?就是一副中药,打成粉,分成若干个包,一天几包,放到水里边煮开了,然后连汤带药喝下去,那个叫“煮散”。这个比汤剂稍微慢一点,但是比那个丸剂又快。孙思邈一天吃四服,吃了十天十夜,第十一天的时候他自己起床了,这证明"大小续命汤"在治疗中风范围这个病,那绝对是久经考验的。

所谓“古今录验”,古,是指汉代以前,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,这么长的一段历史,治疗中风都是用这个方子的。而且他这种方法最后还被附录到《金匮要略》里边了,因为他的主体辨证方法合乎张仲景《伤寒论》里边的六经辨证。

现在呢,我把常用的治疗中风的方剂和用法提供出来,供有志于复兴古中医的青年一代辨证施用:

方名:孙思邈“续命煮散”(《千金方•治诸风篇》)

组成:

麻黄 川芎 独活 防己 甘草 杏仁 各90克

紫油桂(不可用普通肉桂代替) 生附子 茯苓 升麻 辽细辛 高丽参 防风 各60克

透明生石膏150克生白术120克

上药一并捣粗末,混匀备用。

用法

每次4克,绢包(细密之白布亦可),加水800毫升,文火煮至400毫升,分作4次饮,3小时1次,重症24小时用28克,不可间断。连饮7-10日。

加减法

1、口眼歪斜。加清全蝎90克,大蜈蚣100条,僵蚕90克。

2、失语。加麝香0.3克/日,另冲服。

主治

1、中风急重症

2、高血压、脑动脉硬化,出现中风先兆者

3、风痱(原因不明之瘫痪)

特别说明:

1、此方为大小续命汤类方,为唐代孙思邈自拟自治方,孙真人方后有注云:“吾尝中风,言语蹇涩,四肢痑曳,处此方,日服四,十日十夜服之不绝,得愈。”我用此方治愈了自己的中风急症。大小续命汤也是我十几年来治疗中风的常用方,没有任何副作用。

2、方中,生附子所占比例极小,绝无中毒之虞!方用绢包,意在但取火气。

3、方中有大量生石膏反佐,对高血压无碍。

我中风以后右侧麻木,舌头发硬,讲话困难,回去就开始吃这个药,半个月就基本恢复到目前的程度。

田原:谢谢。嗯……孙思邈的千金方里的治诸风篇,似乎名气大的方子还有一些吧,而且用了十几、几十句话阐述,只是这个"续命煮散"不过三言两语,不是很起眼,要不是您慧眼把它使用出来,也许更没有人知道它了,精华往往就这样错过了!

李可:这个东西是古代治疗中风的一个经方。大小续命汤差不多,大续命汤多了一个生石膏。

田原:目前有数据显示全球每年有500万人死于中风,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一听到中风都觉得害怕,但是在您这儿似乎很简单,一个方子就能解决问题。为什么更多的医生做不到这一点?

李可:这个方子现在用得少了,为什么?因为这个方子被清末民国初一部分中西汇通派骂得狗血淋头啊,他们按现代医学研究结果,认为中风就是“肝阳上亢”,治法就要“镇肝息风”,最著名的就是张锡纯。还有南方的一个张山雷,他写过一本书,叫作《中风斠诠》,就是把古今所有治中风的东西,作细节地批判,受批判最重的就是这个“小续命汤”,他们认为麻黄都不能用,桂枝都不能用,因为现代药理认为其中附子麻黄、桂枝有升高血压的弊病,基本就被禁用,附子就更不用说了。他认为这些东西影响人的高级神经,使神经亢奋……中医管那些东西干啥啊?你治病就对了,所谓那个亢奋啊,就是阳气不守往外越的一种表现,你把它收敛起来就对了。

他们用镇肝息风的办法,没有治愈一例中风病人(笑),一个都没有。急性的他们也救不过来。你像我们主张治疗这个急性中风,昏迷不醒就是用生南星、生半夏、生附子……一大堆的剧毒药,现代医学研究认为可以毒死一百头牛的这种东西啊,喝进去就好了。(笑)

师母:他喝了这个药以后啊,都休克过好几次了。最后一次喝下去都口吐白沫了。

李可:……(笑)

田原:李老自己试验?

李可:那个不是试验。我喝下去之前,就知道,要有那么个过程。《内经》里都讲了:“药不瞑眩,厥疾弗瘳”。就是你那个药下去以后,恰好和你的这个病机相合,正邪相争,那个过程你就晕过去了。不过时间很短,不到一分钟。

田原:您就晕过去了?(笑)

李可:就是啊。要不然我怎么会好这么快啊(笑)。但是如果你要给一个中央首长用这个药,你就得犯思量啊。所以为什么古中医传不下来?就是有好多原因。过去宫廷御医那套东西完全不可取。

田原:宫里的方子、方法大都以延年益寿,保健强身为主,那可是给皇帝、贵族看病呢。

李可:对。他随时有可能会被杀头啊。但是民间呢,不但要治病还要救人,不然他马上就呜呼哀哉了,你就要从阎王爷那儿把他拉回来。(笑)

师母:那是给自己喝呀。要给别人喝的话……

李可:不行,有好几个病人出现这种情况就来找我。其实这种情况很容易解释,就是吃药以后啊,调动了人体的自我修复机制,和外邪抗争的一个具体表现,这个反应越剧烈你的病好得越快。

田原:病人忽然晕过去,做家属的都着急,这个也可以理解的。这么看来,咱们最应该做的啊,就是把《黄帝内经》先普及了,让大家都懂得“药不瞑眩,厥疾弗瘳”,您这方子用起来才能百无禁忌呢。(笑)

李可:所以我们用药要遵照神农本草经的理论和原则,我们看病、辨证要遵循《内经》,《伤寒论》,医圣张仲景的方法,而不是后世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。我的意思就是这些方法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用,不会出问题,只要你辨证准确。附子并不是现在讲的这么可怕,畏附子如蛇蝎。

打电话隔空治重症 救心汤挽回老太命

田原:说到附子的用量问题,虽然临床证明安全、有疗效,但药典对附子用量依旧有严格的限制。

李可:其实这个限制就是把中医的手脚捆绑起来的一种手段。因为现在的药理学啊,主要就是西医的药理学,一味药要想使用,先得把这个药里面含有哪些化学成分,这个化学成分经过研究主要针对哪些病,要搞清楚了,才能把它拿来用。中医现在用药也要考虑这个啊,你不考虑不行啊,药典就是法典,一旦超过药典的规定剂量了,那不是犯法吗?所以中医问题需要改动的太多了,那几乎就是一场革命!

田原:这场革命要颠覆中医的现状?(笑)

李可:(笑)没有办法,这就看中央将来是个什么态度。如果中国不很快成立一个能自主的中医部,大刀阔斧重新收拾中医这个烂摊子,那中医就没的救了,只能是一天不如一天。

田原:您的想法很有冲击力,但是除去我们今天谈了这么多,很少能听到您的声音,是因为太累了,不想说得太多了?

李可:我和外界接触很少,除了这几年。自从我和力红认识以后,外界找我看病的非常多,这几年网上说我的事儿,弄得我很被动。国内、国外到处有人给我打电话、询问我在哪儿的……没办法。

田原:为什么会觉得被动?

李可:你比如说,有好些个病人,有在海南岛的,有在其它边远地区,或者在国外的,他来个电话就请你给开个方子……有些个特殊的,就是我能够判断清楚的,那我乐意帮助。但是有好些个情况,特别是肿瘤晚期,五脏六腑都受损伤的情况下,你这个方子怎么开?很费事儿。(笑)

田原:(笑)现代社会良医已经很少了,好不容易发现一位真的能治病救人的大医,都把您当成湍流里的最后那块浮木了。您通过电话开过方子吗?

李可:有好些个。

田原:也给开附子?

李可:对,用大剂量的附子治。

田原:古时候有悬丝诊脉,武侠小说里有隔空点穴,您这更厉害,隔山隔水的给人治病。(笑)中医讲望闻问切,像这种通过电话开出去的方子就只剩下闻和问了,这样开出去的方子效果怎么样?李老您给我讲个例子好吗?

李可:呃,也都治好了。在2005年的时候,延安保育院最早的第一任院长,是位老同志,她病了,是由肺癌,胃癌,转移到胰头,最后并发心衰。她是好多种癌症,阴阳气血都竭绝了。北京方面建议就他们找我。当时周围的朋友就劝我,这事不要冒险,她是有身份地位的人,是个老革命,是对国家有功的人。她在战争时收养的21个孤儿其中有17个是少将。她对国家有很大贡献,你这么几千里,贸然在电话里告诉他一个方子,出了问题怎么办?我考虑再三,最后告诉他们说,这种同志我们更应该想尽办法救她,根据我的经验,不会出问题。就把这个破格救心汤的方子发过去。老太太吃了药,第三天就下床了。以后我还专门去看过她一次。最后活了三个多月,死在什么情况呢?我离开新疆以后,西医说好容易身体情况大有好转,再用化疗的方法把它攻一下,把它消掉不是更好么?最后大剂量化疗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起来!

田原:太可惜了!

李可:我们古代的中医,为什么妙手回春?起死回生?为什么古代中医大病小病都看,而且最擅长治疗急症?这是由于历史上原因发生断层,没有传承下来,我是很偶然机会误打误撞碰出来的,经过实践,证明这些方法稳妥可靠。而且2005年以后凡是大剂量长期服用附子的病人,我让他们每个月做生化检查,看看又没有肝肾损害。检查结果全部没有,而且长期的血尿,尿蛋白,经过长期温阳,这些东西都没有了。

田原:李老,您说的这些方法都是别人所不敢用,方子大,附子的剂量大。但是也有很多人用小方子,三两味药,疗效也很好。您怎样把握剂量的大小?尤其是对附子、细辛一类被认为有毒药物,怎么把握量的问题?

李可:这个问题不好回答。根据我的经验,在我的治疗初期,治疗急危重症的时候,其中有6例心衰患者,在救过来之后并没有维持太多时间。后来在临床中我发现在急危重症这块,用小剂量的话只能是隔靴搔痒。

很多人有种误解,这么多看来有毒的药物,会不会中毒?我反复讲了这个问题,只要辨证准确,大量药物是不会中毒的,而且可以起到很好的疗效,是救命仙丹,相反,辨证不对,很小剂量也会出事的。据我一生见到的危症没有一个是小剂量药物能够治疗成功的。中药的毒性是相对来说的。根据我的经验,假如他是个寒证,用多大的量也不会过,假如他是个热证,是个假寒证,你辨证有错,用再小量的附子他也受不了。我在治病的过程中,也曾想向前辈学习他们那种轻灵,但是最后都失败了,这也许是我的功力不够!

田原:可以这样理解吗?中药治病是以药的偏性纠正人体的偏性,所以只要辨证准确,就不会因为量大而导致中毒,反之如果辨证不准确,那么很小的剂量也会中毒?

李可:对,我用了几十年的附子,我开的方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附子中毒的,反倒是参加过抢救乌头碱中毒的。(笑)

田原:别人用了出问题了,您去抢救?(笑)

李可:呃。而且他用的量很小很小,可是中毒了,这就说明用附子要把握当用不当用的问题,切忌片面地追求大量或是轻剂量,这是最关键的。

乌头汤巧治风心病 小青龙妙解肺心病

田原:李老,您以治疗急重症特别是挽救心衰患者闻名于天下,(笑),咱们可得专门谈谈心脏病方面的问题。有统计显示,全球每年死于风心病、肺心病、冠心病、扩张型心肌病的人数达到500-700万人,这个数字非常庞大,而且有很多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也得了心脏病。您觉得心脏病的发病人数逐年上涨的原因是什么?

李可:与现在的生活习惯,盲目引进西方饮食,大量的吃麦当劳,喝各种饮料有很大关系。

田原:您到目前为止治疗过多少例心脏疾病患者了,统计过吗?

李可:大约治过有6000例,其中1000例以上,是现代医院发出病危通知书,放弃治疗的。

田原:成功率是多少?

李可:基本都成功,都恢复健康了,所以在器质性心脏病的领域,我认为中医基本取得成功!

田原:您能给我说说您的治疗思路,让年轻的中医生们也取取经。(笑)

李可:大至有这么四种:

第一类风心病和肺心病,我对病因病机的认识是本气先虚,风寒之邪外侵,正气没有力气把邪气撵出去,反复受邪,由表入里,由浅入深,层层深入,最后深附在三阴经的本脏。我经常说阳虚十占八九,阴虚百难见一,寒实为病十占八九,火热为害十中一二。很多是真寒证,又有很多假热证,所以辨证一定要准确,稍有差异,生死攸关。总的一句话,病因虽有多端,总根源只有一个,人身皮毛肌肉,经脉官窍,五脏六腑但有一处阳气不到,就是病,这个可以概括所有病的主要病因。

那么风湿性心脏病,肺源性心脏病,怎么治疗?

先要了解了风心、肺心病的来路,本来都是太阳病,是外感表证,最开始的时候都很轻。还有就是我读各家伤寒论注时发现的,他们都有一种观点:病怎么来了,你就让它怎么散去。病从太阳经来,那就通过各种方法,再把它从原路透发出去,病就好了。不要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,不要光看到表面,要透过表面看本质,不然,花费了很大力气也治不好。

《内经》关于病因有这么一段话:“邪风之至,急如风雨”,四时不正之气(邪气),侵犯人体的时候,急如风雨,防不胜防。我们应当怎么办?《阴阳应象大论》讲了“故善治者治皮毛,其次治肌肉,其次治经脉,其次治六腑,其次治五脏,治五脏者,半死半生也”,讲得非常清楚,病入五脏,就是半死半生的格局。

对于病因方面,《灵枢百病始生篇》作了补充,描述了百病由浅入深的层次关系,说明什么问题?就是寒邪侵犯人体之后,由表入里,由浅入深,由腑入脏,进入到最深层了。这个时候,有些医生或者病人就以为把表面的症状解决掉了,病就好了。其实有很多的病,都只是把表面的症状去掉了,内邪还没有完全祛除,每次都留下一点,日积月累,如果我们没有辨证准确治疗错误,就给“病”帮忙了,就越来越深,越来越重。所以内经结论说“上工取气,救其萌芽”。

田原:在萌芽的阶段就把病治好,这是中医治未病的观点呀。

李可:对。疾病最初只进入到人体的轻浅表层,《伤寒论》中关于太阳经的讨论最多,病在太阳经很容易误诊,明代张景岳《景岳全书》说,治病的时候,假使你错了,宁可错以误补,不可失于误攻,误补犹可解救,误攻则噬脐莫及(表示悔恨到了极点),从这话里可以体会这位老先生在临床中一定走过很多弯路,一定犯了好多错误,世界上百行百业难免错误,唯独我们医生不能错误,一旦错了就是以人的生命为代价!所以《伤寒论》关于太阳经的内容,很大一部分并不是直接治疗疾病的,而是对于太阳经误诊的人所采取的补救方法最多。

我们知道了来路,也就知道了怎么把疾病散去,让它从哪来,回哪去!如果说我就治“病”,不管前因后果、体质强弱,这样就会治标害本。比如,治外感病最常用汗法,它是中医治疗八法为首,汗法不仅仅出汗,而是开玄府(打开毛孔),通利九窍,托邪外出!

田原:其实,这种方法是要损伤人体元气的?

李可:对。诸症要先解表,解表多用麻黄汤。但是呢,用麻黄汤治外感,恰恰犯了“头痛医头”的毛病,因为麻黄汤属于汗法,要伤到人的元气。现代人的本气无一不虚,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健康的,所有的外感病也都要伤到内在。所以不能单纯解表,我觉得麻黄汤之类的方法就尽量不用。

当外感内伤同时发病,就是《伤寒论》所说的太阳少阴同病,就应该固本气,开表闭,就可以用麻黄附子细辛汤,如果很虚的话可以加点人参。

肺心病和风心病就是按外感内伤同时发病,这两种病的症候主要表现为:咳、喘、肿、全身痛。风心病,就是金匮要略乌头汤证的虚化;肺心病,就是小青龙汤证的虚化。所以我治这两种病就是以这两张方子为基础,结合病人当时的体质方面主要的缺陷,先救本气,保胃气,固肾气,用张仲景留下的方子来探索治疗的方法。

这个方子,凡是出现筋骨疼痛,肌肉麻木疼痛拘挛,加止痉散,就是全蝎6g、蜈蚣3条打粉冲服,坚持一段,就可以把风心治过来,而且二尖瓣,三尖瓣闭锁不全,顽固的心衰,脑危象这个方法都可以救过来。另外吃中药的同时,配合培元固本散效果更好。

治风心病的一个常用方:

生北芪120-250g 制附片45g 制川乌30g 黑小豆30g 防风30g

桂枝45g 赤芍45g 炙甘草60g麻黄10-45g 辽细辛45g(后下十分钟)

红参30g 蜂蜜150g 生姜45g 大枣12枚 九节菖蒲10g

(说明一下,伤寒论麻黄汤的剂量是3两,折算下来抛掉尾数是45g,很吓人,这么燥烈的东西,会不会引起亡阳?不会。我在最早的时候45g麻黄另煮,按照伤寒论的煮麻黄的方法,先煎去沫,我们煎麻黄很少见沫,因为剂量太小,一两以上,水开了一分到一分半钟左右上边有一层沫,10g左右不会有沫,另煎出来放到一边,用本方的时候每次兑麻黄汁三分之一,得汗止后服,去掉不用了,有些人45g仍然出不了汗,有些特殊病120g麻黄才出汗)

这就不是乌头汤原方了,我们知道经方是不可以随便加减的,当时在我初用附子川乌时自己心中也没有把握,自己煎药来尝,尝到多少分量的时候出现毛病,出现问题。

田原:川乌可是巨毒,您也自己尝,不怕出问题吗?

李可:没事,万一发生中毒,我准备了绿豆汤,蜂蜜。实验的结果是三五十克根本没有问题。当时我很年轻,三十一二岁,以后我对后代也是这样交待,我的学生,凡是有志于恢复古中医的同仁,首先要自己亲口尝一尝,体会附子什么味道。

还有一个治疗肺心病的常用方:

肺心病实际上就是小青龙汤证虚化,所以就用小青龙汤加味,因为寒邪深入少阴。所以要用附子细辛。

麻黄10g-45g 制附片45-200g 辽细辛45g 高丽参15g(研粉冲服) 生半夏45g

(说明一下,高丽参为什么研粉冲服?因为散剂比汤剂慢,可以把下陷的中气,从下边慢慢提到上边,对喘症有用)

我一辈子用的生半夏,书上写为的是1克,实际我每月平均剂量30到50公斤,和附子情况差不多,比生南星多一点,绝对不会出问题,这是张仲景告诉我们的,我们要相信医圣是不会错的,所有《伤寒论》的方子半夏都是生半夏。生半夏后面有个洗字,就是用开水冲一回,为什么制半夏治不了病?很多人不知道制半夏的制作过程,清水泡15天,泡到发酵,再加水加白矾,又15天,然后拿姜、甘草和到一块,再泡15天,共45天,制出来的半夏纯粹是药渣子,治不了病。

再一个问题,根据神农本草经,半夏治病是辛以润之,它为什么能通大便。我用生半夏先是洗一洗,洗下来的水是黏糊糊的,滑的,那个就是通大便的。凡是辛的东西都有润的作用,产生津液,附子大辛,可以生津液。左积云老先生评价附子就是通阳生津液,阳生阴长,卢火神的观点也是,阳不生,阴不长,所以生半夏绝对无害。民初的张锡纯老先生就是用生半夏,近代的朱良春老先生,也是用生半夏治病,生半夏治病非常快,刚才介绍的这两种病用制半夏完全不会起作用。

干姜30g 五味子30g 制紫苑15g 制款冬花15g 柯白果打20g 肾四味各30g 炙甘草60g 桂枝 赤芍各45g

这就是我常用的小青龙加味的方子,这个方子曾经治过几个肺间质纤维化,现在还有一个,在北京住协和医院发了病危通知,他儿子着了慌到山西找我去了,他吃到7服药时,就把氧气摘掉了。

这两种病发展到重危急症阶段时,就用大破格救心汤!

这个破格救心汤就是我在学习伤寒论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一个东西,我所以加山萸肉,龙骨、牡蛎,主要是为了敛,我发现四逆汤,虽然以炙甘草为君,2两炙甘草仍然不能扶土,扶土的意思就是用土来覆火,阳气回来以后不久又散了,就是因为三阴里头厥阴病开得太厉害,疏泄过剩,阳气一回,相火又散开了,所以山萸敛厥阴之气,治疗心衰,在四逆汤类方里头这是比较可靠的一张方子,很稳定,凡是治好的病人,很少反复!

田原:那么冠心病呢?现代人四十几岁就开始出现冠心病的症状,也能用破格救心汤吗?

李可:冠心病的治法有所不同,因为病机不一样,根据症候归纳分析:我认为它主要是痰、湿、瘀、浊,邪踞胸中阳位。和高血压的道理一样,清阳不升,浊阴不降。头为诸阳之会,那是阳气最旺盛的地方,怎么会被阴邪所包围?就是阳气不到,阳气虚了,清阳不升浊阴不降,绝对不是阴虚火旺等等,如果用那个方法对待这一类病,就错了!

基础方就是破格救心汤的中剂再加生半夏45g生南星30g,如果出现痰堵得厉害胸憋得厉害就合瓜蒌薤白白酒汤,瓜蒌45g 薤白30g 加白酒2两,薤白要事先浸泡;雪丹参120g 檀香、降香、沉香各10g 砂仁泥30g 桂枝45g 桃仁泥30g 麝香0.5g 冲服;北京同仁堂苏合香丸,一天1-2丸,这方子里有十八反,半蒌贝蔹及攻乌,乌头附子这一类,这是斩关夺隘的方子,力量大的方子,控制心绞痛,治疗冠心病晚期频发心衰,见效很快。

中医治病就是在保护、启动病人自我修复的功能,相反相激,调动机体自身的对抗外邪的力量。所以用附子剂的过程中,会出现很多毛病,很多不舒服,或吐或泻,那都是人的元气逐渐恢复,可以和体内的敌人,干一仗,正邪相争,这不是坏现象。病人吃了这药后十分难受,经常给我打电话,有时一天打十几个电话,凡是有我弟子的地方他们就负责解释了,有的地方就写成很简要的资料,来一个病人以后就发一份,看了之后心中有数,就不会发慌。

治疗冠心病的培元固本散,要加藏红花和生水蛭。

田原:一下子说出这么多“秘方”,让我有点儿晕(笑),李老,跟你谈话我有一个特别深的体会,就是您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这样那样的病用哪些方子能够治疗,到了临床,几乎都不用考虑,药方子就出来了,而且对症、有效。

李可:这不是我的东西,这都是老祖先们历代传下来,由医圣张仲景写在书里面,不是我的东西,我只不过误打误撞的用了一下,就用出这么些名堂,可见古中医还有多少值得我们挖掘的宝贝!

我给你讲一件事,也是个心脏病人,名叫张志立,他是青岛远洋公司船长,常年在海上生活,四处漂泊。他在2005年做体检时发现心脏扩大了二分之一,压迫左肺,感到呼吸不畅。西医把检查结果告诉他的时候,他吓坏了,说不定啥时候就和这个世界说拜拜,情绪压力很大。

他是我老乡,灵石人,跑回灵石找我给他治。基本就用以上方法,不过他用的奔豚汤比较多,这个汤证是突然肚脐下有一股气上来,人要昏过去的,实际上是元阳虚,冲气不能下守而上奔引起的,就用温氏奔豚汤。住了45天,前后45剂药,附子从200g增加到450g,吃完以后好像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了,跑到青岛医学院又做一次检查,大夫就跟他讲了“我们原先误诊了,你不是这个病,这个病,从古至今完全不可逆转,绝对好不了”。他又到别处检查,和他原先的片子进行对比,完全是两回事,扩大二分之一的心脏完全复位了。所以我说,我们中医对心脏病这个大难题,可以解决。

还有一个病例是急性肾衰合并心衰,这个病人就是中央电视台12台导播小白的爸爸,他家是山西人,在301和协和确诊。这个病是个无底洞,慢慢养吧!他就跑回山西来了,找我给父亲治,因为他父亲是肾衰合并心衰,用麻(黄)附(子)细(辛)的过程中,因为肾功能的原因,他小便是清的,45剂,一个多月后,小便发臭,混浊,他父亲吃药的过程中反应很大,几乎要死了,惊心动魄的,邪正相争也非常厉害。当然我给用的药剂量也比较大。最后,这个病人心衰、肾衰都基本痊愈,现在功能恢复的很好,已经几个月没有透析!小白从网上告诉我结果。所以我感觉,温阳的方法,托透伏邪的方法,可以解决急症。如果我们能很好的再深入研究探索,可以攻克好些个现代医学没有办法的东西。毛主席当初说过:如果中国人民对世界人民有所贡献的话,那首先是中医!这话没有错的。

建国初中医现代化 受委屈狱里学中医

田原:2003年之前似乎还没有太多人知道您。最近这两三年,您的名字逐渐从幕后到台前来了,您却一直在规避,为什么?

李可:这个太麻烦了,没有用的。你做些实际工作,真正到气候成熟的时候,中医的复兴的大战役里边儿,你能贡献一点东西。

田原:您期待着这一天吗?(笑)

李可:那当然!我对这一天的到来是坚信不移的,但是这个路很长。

田原:应该说我们的政府很重视,国家有“中医中药中国行”活动,我们中医药管理局都在走出圈子,走向社会,走向时代,寻求良方。只是目前国人对中医仍然有很多误解,庸医、假医当道更让国人对中医没有安全感,给中国人对中医的理解和认识带来了很大的误区。

李可:整个对中医的认识是被割裂了,这是体制方面的最大弊病,就是全盘西化——外国人怎么做了我们也怎么做,可是外国人做那是西医的东西啊,你把它框在中医身上那完全不适用啊!我们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去向短短几百年的西方国家靠拢。

如果他是真理,那当然我们可以靠拢,他完全是右的东西,我们还非要框到他们的框子里,去研究我们的中医,实际上这个路子的最后结果就是消灭中医,只能是这么一个结果。

有一个德国的汉学家,先后来中国三次,这个人有个昵称,叫满先生。这个人去年回国之前啊,讲了一句话,讲得我们觉得很脸红,他说,中医是被你们自己消灭的。还不引起我们反思吗?

田原:已经反思了,也许不够。李老,咱们换一个话题,中医这条路您走了半个多世纪,在经验总结方面除了《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题》这本书之外,还有其他书吗?

李可:没有。(笑)

田原:是因为没有时间写?

李可:一个是没时间写,再一个就是我所治疗的这些个病啊,都比较复杂,有些个病的来龙去脉好多天才能够想出眉目啊,并不是像他们讲那么神,一看病、一摸脉马上就能开出方子,病人吃了药以后第二天就好了。哪有那么容易啊。(笑)因为他受伤害的脏腑啊,和表象完全是两回事儿。

田原:我很仔细地看过您唯一一本“自传”(笑),几乎没有保留的把大量的方子、实症和诊断过程都写了进去,对您自己却很少提及,就是在自序中简单的写了一点。

李可:现在回头看,那里面都有好多东西不正确了。

田原:也就是说您这几十年下来,不断地在思考,总结,肯定,否定,在往前走?

李可:医学就是这样。(笑)

田原:我觉得您对中医的理解和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与其他人都不同,跟您的过往经历有关系吗?因为我知道您最开始学中医的时候是蒙冤之后,那时候才20多岁,性格是不是挺倔强的?

李可:是啊。(笑)从受害开始,我就改行学中医了。不过呢,那个东西啊(蒙冤)最后还是搞清楚了,经历了二十八个年头,到1982年的10月,才给我平反了。(笑)

田原:那段历史能谈谈吗?

李可:(摇手)没有意思。

田原:那种情况下,为什么要学中医?

李可:因为是个很偶然的机遇。当时在监狱里头碰到一个老中医啊,他是家传的,他就指点我学中医要读些什么书……我买了那些书以后就开始看,等到我两年零七个月出狱以后,我就可以给人看病了,也就改行了。

因为我这个情况啊,说起来很讨厌,他也不说你有罪,糊里糊涂就放了,然后也没有恢复工作,就是哪个地方要写个什么资料了,就把我叫过去,写个总结什么的。其余的时间就在农村进行这个思想改造,劳动锻炼。

田原:您也真够聪明的,在监狱里读了两年零七个月的书,出来就敢给人看病?(笑)

李可:是啊,那个时候有个什么好处呢?刚好在50年代的时候啊,毛主席发过那么一系列的指示说:中国中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,应当努力发掘加以提高。

他那个指示啊,就是针对当时建国初期那个余云岫路线的。余云岫是国民党时期的一个国大代表,他在国民党时期就鼓吹要消灭中医,解放后他这些言论,又被我们的一些领导人接纳,认为是一个正确方向,认为中医是封建医学,中医药发展要改造,要现代化、要科学化。所以当时第一任、第二任卫生部长啊,就制定了很多规定。你比如说现有的这些中医想要继续看病,你就必须要到这个短期训练班,把西医的基本诊疗手段学会了,要会简单的包扎、量体温、用听诊器……这样的话,才能给你一个医助的资格,就是助理医生,还没有处方权。如果你要看病,开的这个方子必须要由西医的医师签字生效……所以这样的话,实际上就是不允许中医再传承下去了。

他们改造的目的啊,并不是要挖掘祖国医学的宝藏。他就是这种方针,好多地方都执行这个政策。这个东西被毛主席发现以后很快就纠正了,把两个卫生部长都撤职了,然后组织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光明日报》,用大量的文字批判这种思潮。这个时期是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的之间,中医有了比较大的发展。所以我那时候为什么能买到好多书呢?就是沾了这个光了。(笑)

田原:可以想象,两年多的时间里,就只有一间小屋子,没有外界的干扰,中医就是您的全部生活。但是只有深厚的中医理论支持,没有人指点,也没有临床,出来以后就能看病?

李可:其实中医你只要把它理解了,而且不走邪路,一般的病症普遍都能使用。

田原:您那两年看的书,最深的理解是什么,您把什么东西看懂了?

李可:对病的理解啊,跟大环境联系起来了。我出来那时就是五七年了,五七年就是大跃进了,大炼钢铁;紧接着就是自然灾害,苏联对我们掐脖子,撤销援助。当时的老百姓啊,普遍都吃不饱。所以我那个时候啊有个什么考虑啊?整个大环境所有人都中气不足,他吃不饱啊,所以凡是病,你用补中益气汤,这个很简单的方子,都可以调理过来,所以中医这个辨证啊,一个是看这个大环境,一个是看具体的人,在这个大环境中哪一点有问题了,我们就调他这点。(笑)

田原:两年多读了多少本书?

李可:那个很多的,因为我出来的时候带着这么厚的一大摞啊,这么厚(手势比划着足有一尺多高),就在我那个招待所的桌上放着,好多人来了就翻着看。

田原:那两年多没干别的,就看书了?

李可:没干别的,因为我等待结论啊,等待审查。

田原:孟子说: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……这样看来,您的蒙冤极有可能是上天的安排,成就了一位大医,为民造福。(笑)

李可:那可不敢当。(笑)

 

道不同中西怎结合 叹中医何时有传人

田原:关于经络的问题您研究的多吗?

李可:经络问题很少研究。其实伤寒的六经辨证和经络有绝大关系。

他的六经实际上就是十二经的一个简化。现在也有研究《伤寒论》的人,认为六经就是六个证候群,那是纯粹胡说八道的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。当时张仲景写《伤寒杂病论》的时候啊,他所遵从的那些个基本观点他在书里面都讲到了。所以这绝对不是现在理解的《伤寒论》,就干巴巴就剩下这么几个方子,这个方子可以治什么病。为什么能治?他闹不清楚,如果你研究这个《伤寒论》,离开六经,离开脏腑之间的这个关系,你就研究不通。

所以彭子益对于《伤寒论》的认识啊,那是古往今来最高的一个,你从他那个路子,你就可以入门,你就可以登堂入室,但是他的观点好多人不接受。

田原:为什么不接受?

李可:因为他们做中西医结合研究的已经形成一个体系了。你就比如说在这个民国时期,那些搞中西医结合很著名的人……比如说现代版本的《伤寒论》最早就是陆渊雷著的,陆渊雷对《伤寒论》的认识太皮毛了,言不及义啊,他所讲的就是怎么样与现代医学的基础理论、生理学的观点、病理学的观点套在一块儿。哪有那么容易啊?你研究中医,可以拿西方的东西作对比,但是你要把它们融合在一块那完全不可能。

田原:那会儿,您谈到中西医结合似有微词……中医现代化的战略里面,常说的就是“中西医结合”,您觉得中西医结合得了吗?

李可:中西医不能结合,可以互补。中医办不到的,可以请西医帮忙,西医解决不了的问题,中医大部分都可以解决。你说我们国家单单是有记载的历史就五千年了,西医进入中国不到两百年,它们没来之前那几千年中华民族怎么样活过来的?(笑)历史上有好多次大型瘟疫啊,世界上好多小国家都被亡国灭种了!我们中华民族怎么样延续到现在的?而且十几亿人口啊!这些主要是中医的功劳。

田原:现在中西医结合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,结合的花样儿越来越多了,比如中西医治疗方法的结合、中西药一起开的结合,还有的人提出了中西医理论的结合。

李可:那是胡说八道。他可以互补,但绝对不能结合,因为中医、西医是两种体系。一个是东方医学,以古代文化、哲学为基础;一个是现代的机械唯物论,只能看到具体的某一点。他一个细胞可以分成几百万个去研究,他研究那个微观的东西,但是微观与整体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不管。西方医学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这个很大的弊病了。

田原:现在中医在国外非常火,那是一种真正的反思后的热情。比如日本,比如韩国、美国,他们对中医的研究比咱们还要认真。

李可:日本醒悟得早啊,否则日本在明治维新的时候就把中医取缔了,哪里还有现在的汉方。我们解放初期的时候,也是认为中医是封建医学,中医不科学,中医如果要存在那就必须科学化、现代化……这其实是一种很巧妙的消灭中医的方法。(笑)

田原:可是没消灭掉,总在春风吹又生。(笑)

李可:啊,差不多了,差不多了。

田原:您怎么说差不多了呢,谈谈您的理由?(笑)

李可:就是全国的中医全盘西化,这就是最明显的现状。

田原:但是还有您这样的中医人在坚持,星星之火可以燎原,中医的根就还能保住!

李可:民间可能还有坚持中医的人,就是从这个正规大学里面,系统培养出来的一代人,不敢期待喽。

因为现在完全是按照西方的模式来办中医学校啊,理论和临床都分开——讲课的就是教授,哇啦哇啦,讲就行了,你给他个病人他也不会看;临床呢,又是另外一套。

西医是这样教育的,但是中医用这个方法那绝对失败!

田原:您现在带了多少学生?

李可:现在能够独当一面的,有这么三五个。

田原:这三五个都在哪儿?

李可:山东有一个,在中医药大学;广东有几位;广西有一两位。

田原:您担心他们会受到客观环境的一些制约吗?

李可:让他们自己去奋斗,扎扎实实做自己的工作。在山东的那个学生把他这几年看的各种病的病例,都做了系统的总结,统计现代医学认为不治之症的病例,我们治疗好了多少,治疗结果都有西医的诊断,有西医的最后鉴别,他肯定没话说啊。

田原:得到了您的真传的学生们,除了出诊还再带学生吗?

李可:他们呢,就是在他们所在的那个省、市,办一些研究机构,招一批学生,或者不固定地开班授课,用这个方法来往下传。我很担忧的是没人继承,只要是诚心诚意学习,我都会带一段时间,但是坚持学下来的人很少,顾虑太多。西医出事故不是大事,中医就是大事了。所以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
田原:您身边有多少学生跟您出诊?

李可:没有。我最近很少看病。

田原:我曾采访过一位满医,他有门绝技,针特别长,最长的一尺多,扎在身上是要扎透的,甚至能扎眼球和一些禁忌穴位。这门绝技几乎快失传了,他找学生三个条件:1、胆识,2、悟性,3、韧劲。看着很简单,其实很难做到,像您说的很少有人难坚持到最后。

李可:学中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,没有信心不行。当医生要发大誓愿,不是去赚钱,你不能考虑自己,只想我怎么把病治好。有了这点,胆识自然就有了,附子就敢用了,这是非常重要的因素。

田原:但是毕业以后是要进医院的,进了医院,就有很多无形的束缚……

李可:没有冒险精神,很难成功。我去救病人,也有朋友说你是个二百五,去救病人,也没有红包,万一死了,他要敲诈你,(笑)我当时只想怎么把病人救活,不会去想别的。病人生命都要没了,医生只要想着赶快救他,就算没成功,病人也是通情达理的,农村的百姓非常淳朴。

补肾虚金匮肾气丸 养长寿就喝四逆汤

金匮肾气丸附于《金匮要略》,方中含肉桂、炙附子、熟地黄、山茱萸、牡丹皮、山药、茯苓、泽泻,其功效温补肾阳,行气化水。

田原:中国是个老龄化社会,李老咱们就不能不谈谈关于老年人的健康问题。老年人到了一定年龄身体的阳气会减弱,容易出现许多老年病,请您给老年人一些建议,或者给出一些简单易用的方法。

李可:我觉得现在我们国家不管南方、北方,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,都可以用“四逆汤”作为保健的东西,《伤寒论》里面,最能够对阳气提供帮助的就是“四逆汤”,少量的长期服用,这样可以消除你长期积累的“六淫外邪”,以及内生的一些个寒邪;可以调整你的元阳,使其不受损伤;可以延年益寿。而且这个方子花不了几个钱。

或者是用这个“金匮肾气丸”,但是千万别用“六味地黄丸”。就把这个“金匮肾气丸”每次五粒,把它煮成糊状喝下去,早晚各一次,有十天半月就可以把好些个属于肾虚的证候啊,都扭转过来。

田原:“金匮肾气丸”也可以经常吃?没有副作用?

李可:没有,尤其像一些阳虚引起的症状性高血压,都可以吃“金匮肾气丸”,有一段时间就过来了。

田原:现在高血压很普遍,有些高血压的人,医生诊断就是肾阳虚,也会买金匮肾气丸来吃,我听说有人吃了两三次,血压一下就上去了,就不敢吃了……

李可:上去不要紧,继续吃。有那么一个阶段,是邪正相争,你不要老查血压,要问她有什么感觉。很多现在认为的不治之症啊,其实都可以治好,像高血压这一类,以及糖尿病和糖尿病引发的肾病、冠心病,其实一回事。

田原:好,代表老人们谢谢您。刚才师母谈到,说您现在接诊的肿瘤病人越来越多。我个人理解呢,是跟现代人的生活方式、心理压力有关系。您在临床见了这么多肿瘤病人,您也给这些人一个建议。

李可: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,这个病过去由于中医的意见分歧,被分成什么内因、外因、不内外因,什么七情……但是有个最根本的一点,就是,人的五脏六腑、皮毛经络、表里内外,只要哪一个部位阳气不能到达,那个地方就是病,你就治疗那个东西就行了,这是个最简单的总括。

所以我说啊,这个阳虚、寒湿的人啊,十占八九,阴虚之人百不见一。这个你在临床诊断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辨证……比如有的医生说你是糖尿病,要长期服“六味地黄丸”。错了!要用“金匮肾气丸”,主要从三阳经的那个阳的方面来敛,不是你给他大量添水,那个水火就能平衡了。阴阳的不平衡啊,就是由阳虚造成的,阳永远是主导,因为阳虚才造成不平衡。所以还是要助阳,你把阳虚扶得差不多了,阳旺了以后,阴阳自然就平衡了

 

 

点破天机再谈阳气 美眉骤减四十四斤

田原:说到养阳,广东、广西那边喝凉茶很普遍。

李可:很多人就是喝凉茶喝出病的。他们不知道这个“阳虚”,以为这个上火啊,嗓子疼,脸上长痘,就去喝凉茶。其实那不行的,更糟糕了,成终生疾病了,永远好不了。舌头红,喉咙痛,起痘,那个是由内向外自我修复的一种机制,已经启动了,你再喝凉茶把它压回去,那不成了一个终生疾病啊,怎么好得了。

中医里面讲“从治”,有“正治(从治)”,有“逆治(反治)”,“逆治”就是你是表现为热,我就给你用寒;“从治”就是顺其势,他本来是个热症,一大片的这个热象,然后,你用热药,把它引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。《内经》不是讲“君火以明,相火以位”?这个位很重要,这个相火应该在什么地方?君之下,水之中,如果它离开水,跑到这个君的前面、上面去了,实际上就是你不应该跑到上面去,你应该回去。但是它脾气很暴,你要顺着来,你不要揍它,你不要骂它,这个就是引导。

我看过这么一个病人,是太原的一个女孩,叫曾搏,23岁,是太原市中医养生堂职工。10岁那年,父母双职工,无从照料,上班时锁在家里,冰箱里准备了食物、饮料,孩子渴了就喝可乐、健力宝,一个月喝了30箱,体重增加了8公斤,原来一个瘦弱的小女孩,后来变成了一个小胖墩,体重达98公斤。今年8月找我看病,月经也不正常,畏风冷特甚,我断为三阴阳虚,寒湿凝阻。唐代王冰注释《内经》时讲“益火之源,以消阴翳”。遂开了我书中的“温氏奔豚汤”,温氏就是我读函授时的老师温碧泉先生。方子呢,是这样的:附子45克,油桂10克(后5分),上沉香10克(后5分),砂仁10克(后5分),生山药60克,茯苓45克,泽泻30克,怀牛膝30克,生晒参30克(捣碎入煎),灵脂30克,车前子30克(包),炙甘草30克,生姜45克,大枣25枚。上药因痛经、巅顶痛加入厥阴主药吴茱萸45克,方中附子逐日叠加10克,加至200克为度,服药30剂后修养半月,至10月22日,共减重22公斤,全部衣裤都不能穿了。灰暗面色转为红润,人也变得轻灵活泼,痛经也好了。

此案足以证明,一切肥胖皆寒湿瘀浊堆积三阴,阳光一照,阴霾尽消!此方稍事加减,可通治一切肥胖之并发症,为高血压(清阳不升,浊阴窃踞阳位)、高血脂、糖尿病(从三阴论治,三阴又统于太阴,而太阴之根在少阴)及冠心病心衰等等一系列现代医学难题提供了解决之道。

田原:就是补益阳气、消阴翳、引火归元。

李可:对。

田原:可以这么理解吗?现代人的阳气普遍不足,不能温养全身,所以得病的人越来越多?

李可:就是因为阳气不够啊,阳气应该周流全身啊,通过阳气的升降,来调节人体,使人的整体不受侵犯。这就是“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”。所谓的正气啊,就是浑元之气啊,就是脾气和肾气加起来那个元阳,你把阳气保护好就啥病也没有了。

田原:其实中医本就是大道至简,只是好多人一辈子都悟不出来,您这一句话就点破天机了。(笑)咱们今天就谈到这儿,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您,但是我觉得您太累了,需要休息,不然师母要生我气了。(笑)

李可:不要紧。(笑)

田原:跟李老谈话,听着真过瘾。(笑)

李可:你听我这胡说八道呢。(笑)

田原:哪里是胡说八道,您是真人吐真言,难能可贵。李老您在山西那边的挂号费是多少钱?

李可:不要。

田原:一直没有吗?

李可:一般都没有。

田原:您现在一天看多少个病人?

李可:也不一定,有时候10多个,有时候20多个。太多了也不行。

入医门先读彭子益 急重症中医是强项

田原:咱们谈一些中医学子们想听的话题吧,学中医,应该怎么进门?书太多了,不能辨别哪些是好的,哪些是不好的。

李可:还是要读彭子益的书,那个是中医最基本的东西。

田原:他的理论是紧扣《黄帝内经》?还是《伤寒论》?

李可:他那是从《易经》开始,到《内经》,到《伤寒论》,到《神农本草经》,一线贯穿。他那里面对古代的儿科、妇科、温病学提出了批判。

田原:他不赞成这样分科来讨论病是吗?

李可:对。可以这样说,他是古代中医学的一种原貌,不是像现代理解的那样。

田原:彭老师师承谁呢?怎么能跨越这么长的时空,悟出古代这些东西?

李可:他出生于名门望族,在他10多岁的时候,经史子集已经都读完了。最后跑到清朝太医院,得以见到一般人见不到的失传的,或者是没有流传开来的医书,经过自己几十年的实践思考,发现了中医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
他有那个条件,就是清朝辛亥革命以后,当时因为山西对中医比较重视,所以他就来山西了,在山西待了好几十年,山西那时是阎锡山统治时期,阎锡山这个人虽然不好,但是重视中医这一点他是任何人比不了的。一直到抗战开始,山西开始动乱,日本就要占领山西,他才回到云南。

彭子益那套理论和方法,建国后最早成立的五所中医药大学里,像北京中医学院,就曾经采用过他的理论和方法,后来被现代派给否定了。

田原:为什么?

李可:就因为他和中西医结合的这套东西不同,他是批判那些的。他走的是古中医的路。所以说,中医的首要问题是继承,现在谈不到发展,连基本的东西都没有继承下来,发展什么?

田原:当西医攻击中医的时候会说到中医的一个弱点,就是中医的急救方面,比如一些重大事故的外科手、急救,您怎么看?

李可:中医在这方面有好多特长,但这个东西基本上失传了,这是中医的一个强项。不但是外伤,而且比如像西医急腹症、胰腺炎啊这些要命的病啊,中医大约在48小时以内就完全可以让病人渡过危险期,他所花的钱等于西医治疗花的5%。

把脉先学浮沉迟数 生死关头要辨阴阳

田原:很多学生觉得脉象学很难,您的中医全部是自学的,在脉诊这方面给他们一些忠告?

李可:脉象这个东西啊,主要是要做到能看出来病势、走向,你掌握了浮、沉、迟、数四个脉就可以了。比如说,数,你要掌握他的一呼一吸要超过多少下,超过八九十下就属于数了。数在脉经上讲,属热,但是我发现呀,数脉它不但主寒,而且主大寒,非常危险的寒,正所谓热极必反。就是当你这个脉搏跳到一百次以上,甚至两百次,这个时候啊,你这个阳气已经没有了,完全外散了。可它是数脉,对于这种数脉你绝对不能用凉药。

所以学中医的人你要活看,你要结合不同机体的病人,在我身上如果是数脉,可能就是……唉呀,我身上哪一个地方有火,清泻一下就过了,但是有些病人他表现出一种反相,一种假相。你比如说肺结核,肺结核的病人,他那个基础脉搏数啊,就在一百次以上,他能有什么热?他那个元气都散光了,你要再给他去治热,那他就死路一条了,然后他得感谢你给他治病。(笑)很多东西并不像书本上写的那么简单、明了,一眼就能看透。

再说迟脉,迟脉主寒,但是有些热极的病,上下关格不通,他那个脉也很迟,那你就要给他通腹,要用大承气去让他泻肚子,一般的迟脉是要扶阳,但是特殊的迟脉就不能一样治了……所以要把这些情况都搞清楚,你心中就有数了。

现在把脉一般都是个样儿,看上去是看脉呢,其实脑袋不知道想啥呢。然后他问你,你怎么回事,你说了半天,他把那个脉早忘记了是啥脉了。所以判断脉的时候啊,要读那个彭子益脉法,很有特殊启发作用。他那个方法特殊,病人坐在对面,两个手平放,这六部脉,心、肝、肾、肺、脾、命门,哪一路脉独特,就是那个地方有病。

田原:同时按,然后进行比较?

李可:哎,你不比较怎么知道强弱、快慢?所以看病的时候,你还要结合望诊。比如面色晦暗,但是他脉非常快,那就是阳气快完了,绝对不是热症。

田原:是寒症?

李可:对。所以你看那个脉案上写着脉数,什么是数?数不但主虚、主寒,而且主亡阳,但是脉诀上没给你那么写吧?你要这么讲那别人都得说这家伙是胡说八道,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。

还有浮,浮主表,但是当人阳气外散的时候,这个浮啊,绝对不是表症,如果你按表症给他治,用麻黄汤、桂枝汤,他就完了,赶快用四逆汤吧。

这只是四种脉里面的三种,就有这么多变局啊,正局当然好看了,那个变局呀,十有九都是变局,正局表现得很少。尤其是一些现代病,西医治到不能治的才找中医,他那个脉象就是恰恰相反,你看他热症,他肯定是个寒症。真正对脉很通的,现在周围已经没有。最好的脉法还是《难经》脉法。

过去河北有一个梁秀清,他看脉,旁边放张纸,在那儿画图,最后呢,画到肺这个地方了,他说你这个肺的左边有这么大块的东西,你去透视一下。出来一看,他左边有个肿瘤;还有一个将军去找他看病,其实也不是看病,本来是计划砸他那个牌子,说这个人太神了,肯定是一个江湖术士啊。这个将军进去以后,这个梁秀清一般不许病人讲话,他就看脉,看了半天以后啊,他说你这个背部太阳经第几个穴位那个部位啊,有一个异常的东西,不是你本来应该有的,这个将军就惊呆了,说我那是个弹片,正好在那个肺和心的中间。

田原:太神奇了,就是通过脉象看出来的?

李可:就是啊。但是这个人治病不怎么样,他断病非常强,他就好像有透视眼似的,断病非常准确。

人体的脉象啊,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个循行的路线,循行到哪一个部位不通的时候,他那个脉象就会出现很突然的变化,他就能抓住那个东西,就给你断定了,告诉你,你哪个地方有病。这个方法失传了,没有人能知道。

田原:脉象二十四小时还有一个运动的规律?

李可:对,肯定的。

田原:如果是这样的话,现在中医大夫,把脉就把个半分钟、一分钟,能看出来什么?

李可:(笑)啥也看不出来,江湖骗子。所以说中医的四诊是一个综合性的判断,单纯靠哪一个也不行。脉象只是其中的一个方法。

现在也有看脉象和心脏是不是同步啊,心脏跳几下,脉就跳几下,那和中医的脉风马牛不相及(笑)。根本不是一回事儿。这还算是中西结合里的一个成果呢。

田原:李老,现在中医院校的孩子们有个疑惑,在面对危急重病人时,是重视舌象,还是脉象?

李可: “脉死”的人要赶紧去救,比如特别迟的脉。郑钦安说“阴极似阳,阳极似阴”,脉最不简单,数脉不一定主热,舌质红不一定阴虚,干得一点津液都没有,有可能是阳虚到了极点。在危急情况下,辨生死,很不容易。

田原:李老,咱们从开始聊天到现在,你可吸了不少烟……

李可:挺好啊,除了感冒,一般是不咳嗽。

田原:中医说吸烟耗阴,抽烟的人嘴唇一般都是干红的,有虚热的表现。

李可:胡说八道。那是假辨症,看到表相,看不到本质。我告诉你啊,现在教科书上的结论基本上是错的,特别是阴阳的辨证,其它的就不用讲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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